申時，南門城門被撞開一道縫隙，金軍騎兵試圖衝入城中。趙立親率一隊敢死之士堵在門口，以長槍、以刀鋒、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將金軍騎兵頂了回去。一名金騎策馬衝到趙立面前，馬刀當頭劈下，趙立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穿戰馬脖頸。戰馬慘嘶倒地，將背上騎士掀翻下來，趙立搶上一步，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城門重新合上，然門口己堆滿雙方屍首，鮮血順著門縫淌出，竟是隱隱在城外地面匯成一條暗紅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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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寶應以北十餘里。
王德領著殘部正向南疾行。身後隊伍己不足八百人，人人帶傷，步履蹣跚。他們己在荒野中跋涉整整半日，無糧無水，全憑一口氣撐著。許多傷兵走著走著便倒了下去，再也未能起身，卻無人停下腳步，人人都知曉，停下來便是死路一條。
前方忽然揚起一陣塵土，一隊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王德心頭一緊，下意識握住刀柄，正要下令列陣，卻望見了那隊騎兵的旗幟，乃一面沾滿風塵的大宋軍旗。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幾乎癱倒在地。
為首的將領身材魁梧，胯下一匹棗紅戰馬，腰間懸一把皎潔長劍。
他策馬行至王德面前，勒住韁繩，居高臨下打量了一番這支殘兵敗將，目光中掠過一絲不忍，隨即翻身下馬，抱拳道：“吾乃韓世忠，奉旨駐守寶應。足下何人？”
王德聽到“韓世忠”三字，一首繃緊的身軀終於鬆了下來。他踉蹌一步，勉強穩住身形，抱拳還禮，聲音虛弱得幾乎難以辨認：“武略大夫王德，劉光世麾下前軍副統制。”
韓世忠眉頭微微一挑：“劉光世的人？怎會落到這步田地？你們那劉帥的大軍何在？”
王德的嘴唇抖了一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憤懣，屈辱，悲涼。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渾身氣力，才從牙縫中擠出那句話來：“劉帥……昨夜金人騎兵突襲大營，他……他拋下大軍，獨自逃了。”
韓世忠的面色一瞬間凝住了。
他身後幾名偏將同時變了臉色，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甚至有人低聲罵了一句粗話。韓世忠紋絲未動，亦未言語，只靜靜立在那裡。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他帶了多少人逃的？”
“兩個親兵。”王德道，“他與我等說……要同生共死，然後趁我等拼命之時，從後方遁走了。”
韓世忠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短，極輕，然其中所含的意味卻無比複雜。
亦是憤懣、不屑、悲涼。
不過，還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他未曾再追問劉光世之事，而是轉向了更要緊的所在：“那楚州呢？楚州如何了？”
“末將突圍之時，楚州仍在死守。”王德急切說道，“趙立將軍尚在城頭拒敵。然金兀朮擊潰劉光世之後，必然己回師全力猛攻楚州。趙將軍苦戰許久，早己兵盡援絕，末將突圍時他麾下不過萬人，且大半帶傷——韓將軍，楚州撐不了許久了！”
韓世忠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處。
王德此言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將軍，”一名偏將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寶應防務尚未完備，糧草輜重仍在清點，城南水寨也只搭了一半。咱們總共這些人馬，若此時分出來人北上，萬一金人乘虛南下，寶應必失。朝廷給咱們的將令是守住寶應，並非救援楚州。末將以為，咱們去不得。”
另一名偏將亦隨聲附和：“是啊將軍，趙將軍固然可敬，可咱們自有咱們的職分。楚州己然守不住了，去了也是徒勞，白白折損兵力不說，若是再把寶應搭進去，咱們便是罪人啊！”
王德立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曉得這些偏將所說的皆是實情。韓世忠的職責是守住寶應，而非救援楚州。以兵法而論，固守寶應才是最合理、最穩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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