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安宮
香爐裡的沈香嫋嫋，卻壓不住一室的沈凝。
太妃垂眼坐在榻上，一顆一顆輕緩地撥動著手腕上纏繞著的紫檀木珠串。
祝嵐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發緊。
半晌，太妃才緩緩抬眼，她的面上不見怒色，可細看，她的那雙眼卻冷得如寒潭，深不見底。
“哀家在這宮裡待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笑話。”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鏤空爐中升騰而起的煙霧，很快就飄散在空氣中，不留痕跡。
“一個小小婕妤，連國事都敢插手了。”
“哀家沒狠心要了她的命，她倒好啊，把手伸到哀家的事來了。”
太妃手上動作一用力，珠串便停在半空沒再動，手背上隱約可見青色的筋骨也隨之凸起。
她側眸，眸色冷淡地落在祝嵐身上，“早知她有如此心機和手段，哀家就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皇帝寵幸她。”
祝嵐不敢接話。
事實上，她現在也不知該說什麼話能平息太妃的怒火。
儷婕妤這次，是真的戳到了太妃的死穴。
“皇帝被她迷惑了心竅，看在他將孟氏留在行宮的份上，哀家暫且不怪他，可那賤婢——”
太妃頓了頓，字字如冰：“她想斷了哀家的念想，哀家就讓她一無所有。”
“祝嵐。”
“奴婢在。”
太妃勾著唇冷冷一笑，聲音輕緩地砸下來：“告訴嫻貴嬪，她的母親已經在來長安的路上了，全程都有鍾家人護送，必讓她安然無恙地進宮照顧她。”
祝嵐應聲。
不出意料，終歸還是到了這一步。
知曉嫻貴嬪與儷婕妤有來往時，太妃卻沒有第一時間阻止，想來那會兒心裡就有了成算。
退出殿內時，祝嵐隱晦地朝太妃看了眼，心裡莫名覺得不安。
太妃把嫻貴嬪的生母作為要挾，會不會讓嫻貴嬪記恨呢？
嫻貴嬪本就沒有定妃娘娘對太妃親近。從前太妃不在意，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可現在想想，是不是不應該如此呢？
太妃看中的本就是她能生下帶有鍾家血脈的皇子這一點，可一旦皇嗣出生，不論男女，都要喊嫻貴嬪為“母妃”啊。
想要完全掌控，除非嫻貴嬪……
意識到這一點，祝嵐猛然垂下眼簾，再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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