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村裡人人都誇沈雲陽溫和仁義,品性極好。
唯有王理正心裡清楚,這份從容溫和的背後,從來不是認命,是蟄伏。
旁人只知沈雲陽是遠道而來的流放罪臣,唯獨他親眼見過那份存於縣衙的交接文書。
他曾是天啟儲君,站在權力之巔,離九五之尊僅有一步之遙的人。
那場轟動整個天啟的東宮廢黜案,看似是太子觸怒聖顏,德行有虧,可朝堂之中稍有眼力之人都知曉,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皇權爭鬥,是手足相殘的權力傾軋。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王理正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深諳世事人心。
他始終堅信,龍困淺灘,終究是龍,絕非魚蝦可比擬。
落魄的鳳凰或許不如雞,可只要風雨再起,只要得一絲機遇,便能振翅凌雲,扶搖九天。
這種曾掌天下權柄的人,要麼就此沉寂一生,老死鄉野,徹底淪為塵埃。要麼,一朝風雲匯聚,翻身便是天翻地覆,攪動整個天啟朝堂。
他賭沈雲陽,是後者。
他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但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在這窮鄉僻壤當一輩子里正,到頭了也就是個里正。但如果能跟一個有潛力的人搭上關係,那就不一樣了。
哪怕只是在他落魄時遞過一碗水,說過一句話,將來他飛黃騰達了,隨便從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自己吃一輩子的。
更是覺得為他們沙落村謀福祉。
傍晚,王里正提了一壺酒,第一次登門拜訪。
王里正到的時候,沈雲陽正在院裡教狗蛋下棋。
江月見躺在老槐樹的橫枝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的很是認真。
但王里正總覺得她看書的同時,也在看他。
“王里正來了?快請進。”沈雲陽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
“沈先生忙著呢?”王里正笑呵呵地走進來,“沒啥大事,就是家裡剛溫了一壺酒,想找沈先生喝兩杯,聊聊天。”
“里正太客氣了。”沈雲陽接過酒壺,對屋裡喊了一聲,“柳娘子,麻煩添兩個下酒菜。”
柳娘子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端出了幾個小菜和甜品。沈雲陽請王里正在院裡的石桌旁坐下,兩人斟了酒,碰了一杯。
酒過三巡,話匣子就打開了。
王里正先是聊了些村裡的瑣事,誰家的羊丟了又找著了,誰家的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縣衙最近又下了什麼新指示。
沈雲陽微笑著聽著,不時應和兩句,既不冷場,也不主動挑起話題。他在等,等王里正說出真正的來意。
果然,幾杯酒下肚,王里正的話開始往正題上靠了。
“沈公子,”他放下酒杯,“您給孩子們上課這事兒,村裡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大夥兒都說好,說您有學問,有耐心,是孩子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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