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且富有規律的鍛打聲響徹整間鍛造室。
唐舞麟雙臂同時發力,雙手緊握無雙錘,起落之間節奏分毫不差,每一次錘擊都精準落在金屬坯料之上。他刻意收斂力量,全程只動用自身三成力道,不急不躁,心神完全沉入鍛打之中,嘗試遵從邙天所言,用心去感知金屬的脈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悄然過去。
持續不斷的錘擊耗盡了唐舞麟大量體力,他的右臂早已酸脹發麻,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斷滑落,順著下頜滴落,浸溼了身前的鍛造檯面。手臂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帶著明顯的痠痛感,千鍛的難度,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嚴苛。
可即便肉身疲憊不堪,唐舞麟的眼眸非但沒有半分渙散,反而愈發澄澈明亮,心神始終牢牢與身下的沉銀相連,一刻不曾脫離。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刻意保留體力,緩緩將自身力量提升至六七成。
轟然錘落,每一錘的力道都突破四百斤,沉重的無雙錘在他手中飛速舞動,錘身快到拉出層層殘影,密集急促的鍛打聲連綿不絕,震得整個鍛造室都微微震顫。
伴隨著千萬次精準錘擊,鍛造臺上的沉銀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金屬內部雜質被不斷剔除,質地愈發緻密堅硬,體積先是縮小一半,而後持續壓縮,從原本體積的百分之四十五,一路縮減至百分之三十五。
待到體積再也無法縮小分毫,便意味著沉銀的密度已經抵達飽和臨界點,再強行鍛打,只會直接擊碎整塊金屬。
唐舞麟沒有停下動作,依舊保持著沉穩的錘擊節奏。此刻他不再追求壓縮體積,而是專心錘鍊金屬紋理,以心意引導錘力,一點點打磨沉銀內部的紋路,讓金屬肌理變得更加完美流暢。
又是整整半個小時過去。
唐舞麟緩緩收錘,雙臂無力垂下。
鍛造臺上赤紅滾燙的沉銀飛速褪去高溫,灼熱紅光轉瞬消散,通體流轉著溫潤內斂的璀璨銀光。原本平淡普通的金屬表面,佈滿了層層疊疊、連綿起伏的細密紋路,如同海面翻湧的波浪,波光流轉,渾然天成。
這是獨屬於千鍛金屬的標誌——千鍛波紋。
“我……我完成千鍛沉銀了!”
看著眼前親手鍛造而出的成品,唐舞麟心底湧上難以抑制的狂喜,緊繃許久的心神驟然放鬆。長達兩個半小時不間斷的高強度鍛打徹底掏空了他所有體力,疲憊瞬間席捲全身,少年腦袋一歪,直接靠在鍛造臺邊,毫無防備地沉沉睡了過去。
一旁靜靜旁觀全程的邙天見狀,無奈失笑。
不得不說,年輕人的睡眠向來直白,前一秒還在凝神鍛造、意氣風發,下一秒體力耗盡,倒地便能酣然入睡,半點心事都無。
邙天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塊紋路完美、品相極佳的千鍛沉銀上,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欣慰。
第一次嘗試千鍛,無人手把手指導,僅憑一句以心鍛金的點撥,便能一次性成功,這般鍛造天賦,實在太過駭人。
看著趴在鍛造臺旁安然熟睡的少年,邙天神色柔和了幾分。他俯身輕輕抱起唐舞麟,少年身形尚且單薄,即便肉身力量遠超常人,此刻也睡得毫無防備。
邙天將他平穩安置在鍛造室後側自己平日休憩的小床上,細心替他拉好薄被,讓他能安安穩穩躺下休息。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晴空,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短短一年力量暴漲近兩倍,九歲一環魂師,藍銀草廢武魂,卻擁有比肩獸武魂魂尊的恐怖肉身蠻力;從未接觸過千鍛,僅憑一句以心鍛金的點撥,初次嘗試便完美鍛造出紋路絕佳的千鍛沉銀。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違背常理。
這個孩子身上藏著的秘密,實在太多太多,早已超出了普通魂師與鍛造師的範疇。
良久,邙天無奈輕嘆一聲,不再猶豫,抬手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魂導通訊器。他指尖滑動螢幕,點開通訊錄,選中了一個平日裡極少聯絡、格外不起眼的備註姓名——慕辰。
指尖按下撥號鍵,清脆的撥號提示音接連響起: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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