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真疼,江逐雲這下老實了。
他乖乖坐在床沿上,不再吭聲,只默默看著周沐瑾在屋裡翻找藥箱。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將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江逐雲看在眼裡,眼底的痛色被一層極輕的柔軟覆了過去。
須臾,周沐瑾將藥箱抱到床上,開啟蓋子,把金瘡藥、白布、乾淨帕子一一擺好。
繼而,她看了他一眼,語氣乾脆:“把外衣脫了。”
江逐雲配合地側過身,扯了幾下衣帶,卻因為肩上的傷使不上力,扯了兩回都沒扯開。
周沐瑾嘆了口氣,伸手替他解了衣帶,將外衣從他肩頭慢慢褪下來,又替他將中衣也一併拉下,露出整片後背和肩膀。
燭火下,那具寬闊的脊背上新舊交錯的傷痕比之前又多了幾道。
藤條留下的稜痕還未完全消退,青紫的印跡橫亙在肩胛骨之間,偏偏腰側、肩頭又多了兩處致命的傷,深可見骨,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周沐瑾不禁在想,這傷要是再深一點,江逐雲是不是就要回不來了。
她心情有些複雜,不忍地垂下眼,將帕子浸進溫水裡擰至半乾,為他擦拭傷口邊緣的血汙。
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吭聲,只是身體本能地輕顫卻怎麼也壓不住。
看著他額頭上不斷滾落的大顆汗珠,周沐瑾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愈發快,希望能借此減少一些他的痛苦。
忙忙碌碌半晌,從清創到上藥到綁紗布,周沐瑾一刻也不敢歇。
直至將紗布綁好繫了個結,確認不會鬆開後,她方才收回手,聲音有些悶:“好了。”
“嗯…”
男人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安安靜靜坐著,微微垂著頭。
周沐瑾覺得有些不對,歪了歪身子去看江逐雲的臉。
男人因為傷勢太重,又失了不少血,這會看起來昏昏沉沉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周沐瑾心裡一緊,摸了摸他的額頭,觸之一片滾燙。
遭了,江逐雲在發燒。
她連忙找出自己備著的傷藥丸,倒了兩粒出來遞到他嘴邊,輕聲喚他:“江逐雲,張嘴。”
男人乖乖張嘴,將藥丸吞了下去,連水都沒用。
周沐瑾又扶著他在床上慢慢躺下。
看著他那副虛弱的樣子,她嘆了口氣:“你傷得太重了,今夜就在我這裡好好歇著。
明日我去食舍打飯回來帶給你,等你好些了,再把蘄州的事細細告訴我。”
江逐雲躺在枕上,目光在小小的屋子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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