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偷偷翻窗去看你,彼時你燒得滿臉通紅。
我怕你出事,就跑到雪地裡,用手搓雪塊,等手上溫度降下來了,就回屋給你敷額頭。
這樣來來回回敷了一夜,你的高熱才退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惱意、委屈和不甘:“那天晚上,我聽你胡言亂語了一整夜,說了好多好多話。
你說長大以後要嫁給我,說要跟我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還說再也不許我離開你。
你抓我的手抓得緊緊的,我替你擦了一晚上的汗,直到天亮你的熱退下去,我才翻窗離開。
誰知道第二天你醒了,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是江閒庭陪了你一夜,對他感恩戴德。”
周沐瑾愣住。
她恍恍惚惚地看著身邊的男人,看著他微微低垂的眉眼和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腦子裡忽然湧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
九歲那年冬天,她確實發過一場高熱,第二天醒來時枕邊放著一隻用草編的小兔子,醜醜的,很可愛。
她問阿孃是誰送的,阿孃也說不上來,只說:“不知道,許是府裡哪個丫鬟做的。”。
她當時以為是江閒庭送的,便一直收著。
後來那隻草編兔子隨著周家被抄家流放,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裡。
“所以…”
她聲音有些啞:“那個人是你,不是閒庭哥哥?”
江逐雲點了點頭,目光從虛空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她拒絕:“是啊,所以阿瑾,嫁給我好不好?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是我混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一輩子來贖罪,好不好?”
周沐瑾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暖陽從枝丫間漏下,斑斑駁駁地灑在二人身上。
她搖了搖頭,拒絕得十分乾脆:“不好,我不要你的一輩子,從前我認錯人,是我不對,但你欺負我,是你不對,這不能混為一談。”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那雙瞬間暗淡下去的眸子上,語氣十分認真:“江逐雲,你若真想娶我,至少讓我看到你的真心,而不是用這種耍無賴的法子欺負我。”
江逐雲愣了愣,也不貧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驀地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好,只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看到的!”
——
接下來一段時日,江逐雲比從前更加殷勤,卻不再任性妄為。
他有時蹲在廊下替阿孃擇菜,有時拉著小弟在院子裡練拳,甚至有時還會安安靜靜地坐在周沐瑾旁邊看她描花本,像一隻終於學會了安分守己的大狗狗。
江閒庭雖然因那日的不歡而散沉默了些日子,但對周沐瑾依舊很好,甚至愛屋及烏地對周家所有人都好,隔三差五就送東西來。
沈清言則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上工時,對周沐瑾照拂有加,下工時,對她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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