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目兩清,事情了結,二人無意多做寒暄,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辭。
劉牙人滿臉笑意,一路送到街口,目送二人走遠才回轉鋪中。
走出牙行,晨間涼風撲面而來。
街巷漸漸熱鬧起來,挑擔小販、趕集百姓往來穿梭,沿街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陸守田側頭看向身旁的陸乘舟,輕聲道:“酬勞已經結清,再無牽掛。”
“嗯。”陸乘舟應了一聲,目光望向前方連成一片的糧鋪,“先去置辦粟米,完稅才是頭等大事。”
二人並肩而行,徑直走到縣城規模最大的恆泰糧鋪。
天色徹底大亮,晨光穿透薄霧,灑在門前高高堆疊的糧垛之上。
眼看稅期將近,周邊各村農戶、城中百姓都趕來採買糧食完稅,糧鋪中人來人往,生意十分紅火。
父子二人跨步走入鋪內,陸乘舟掃過牆上寫著的價目,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爹,粟米已然漲到一百三十文一斗,這般價錢,尋常人家如何承受得住。”
陸守田神色並不意外,緩緩開口:“朝廷加徵軍糧,各處都在蒐購穀物,糧價自然水漲船高。”
“那我們要買多少?”
陸守田略一思忖。
此番加徵兩成賦稅,賬面需繳粟米一百六十餘斤,可官差下鄉,免不了索要耗米。
再者家中也要餬口度日,看如今態勢,往後糧價只怕還要繼續上揚,不如趁現在多囤一些。
“買十五斗,除去完稅,餘下留作家中口糧。”
陸乘舟並無異議,當即喚來夥計,定下十五斗粟米,付清銀錢。
銀貨交割完畢,夥計將金黃飽滿的粟谷盡數灌入粗麻布糧袋,一共裝下三大袋,袋口用粗麻繩牢牢紮緊。近二百斤糧食沉甸甸堆放在臺階之下。
陸守田望著三座鼓鼓囊囊的糧袋,眉頭微蹙:“糧食這般沉重,只憑我們兩人挑著回村,非但勞累,路上也走不快。”
陸乘舟抬眼望向街口,那邊蹲著幾名等候活計的腳伕,身側停著一架老舊的木製獨輪車。
這是往來城鄉最常用的傢什,一車便可裝載兩三百斤貨物。
“我去僱一輛獨輪車。”
他走上前去,與腳伕談妥工錢,往返梨花村共計二十文。
說好腳伕只把糧食送到村外路口,不進村落,避免大批糧食入村,引得鄰里眼紅猜忌。
腳伕爽快應下,上前將三袋糧谷均衡碼放在獨輪車兩側,用繩索捆紮牢固,防止路途顛簸滑落。
木車輪咕嚕作響,碾過青石板路面。
陸守田與陸乘舟一左一右跟在車旁,一行人駛出縣城,朝著梨花村的方向緩緩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