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櫃,我又來了。”明勝昔熟門熟路地打招呼。
趙掌櫃正在撥弄賬冊,聞聲抬頭,見是她便咧了嘴:“喲,又挖到土茯苓了?”
“這回不是土茯苓。”明勝昔招呼林興業把藥材端上來,“掌櫃的你看看,這次挖到的是巴戟天,還是炮製好的。”
“巴戟天?我看看。”
鍾大夫從診桌後探出半邊身子,擺了擺手算是打招呼,不緊不慢地踱到櫃檯前。
他順手拈起一根拇指粗細的根莖,先看錶皮,再湊到鼻端嗅了嗅,接著用指甲掐下一小塊,放在齒間細嚼。
嚼著嚼著,眼神里那點慵懶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兩道灼灼的光。
趙掌櫃擱了筆湊過來,“鍾大夫,怎麼樣?”
鍾大夫不吭聲,又拿起一根,看斷面,掐紋理,聞味道,反覆確認了三遍,才轉頭看向明勝昔:“這是你炮製的?”
明勝昔大方承認:“是啊,祖傳的手藝,還看得過去吧。”
鍾大夫深吸一口氣,指節在櫃檯面上扣了扣,脫口道:“這品相,能稱上品了,老夫開價……200文一斤,如何?”
趙掌櫃正端著茶盞潤喉,聞言“噗”地嗆了一口,茶水濺在賬冊上,他顧不得擦,一把拽住鍾大夫的袖子,把人往內堂裡拖。
竹簾子垂下來,將兩人的身影遮住。
趙掌櫃壓著嗓子急道:“祖宗喲,你瘋了?張口就給200文一斤?”
鍾大夫整理好被他扯皺的衣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怎麼了?我看這價格很實在啊。”
趙掌櫃急得臉紅,“你不能上來就報一個實在價,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你弄這一齣,我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了!”
“有什麼好討價還價的,那小姑娘是行家,你騙得了她?”
趙掌櫃被噎了一下。
鍾大夫又道:“你出去看看那巴戟天的品質,老夫一眼就瞧出來了,那是九蒸九曬炮製出來的,你當了這麼久的醫館掌櫃,不會不明白這裡面的價值吧。”
趙掌櫃還是有些不甘心,“那也不至於……頭一回就抬這麼高,往後她怎麼肯降?”
鍾大夫摸著鬍鬚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你以為這九蒸九曬是誰都能做的?火候多一分則焦,少一分則生,鹽浸不透則芯裡夾生。”
他頓了頓,拍著趙掌櫃的肩膀,緊接著手指往外堂的方向一指。
“她既然能炮製出這樣的巴戟天,那其他的藥材,但凡用九蒸九曬法門的,她哪樣做不出來?古榕鎮這小地方,你以為有幾個人能做到?”
趙掌櫃心底已經動搖,還是道:“你不就會嗎?”
“我是會,但我老了。”鍾大夫氣定神閒道:“這九蒸九曬啊,費時又費力,我老嘍,沒精力,家裡小子火候不夠,比不上這小姑娘。”
明勝昔靠在櫃檯上無所事事,眼睛到處亂瞥,見醫館的夥計在一旁整理藥材,挪過去就跟人搭話,打聽醫館裡什麼藥材最能賣上價。
竹簾子“嘩啦”又響了,趙掌櫃出來時臉上堆著笑,比方才熱絡了三分。
“就按照鍾大夫說的,200文一斤,不瞞你說,要是往北一點,還要再貴一些,但這裡是嶺南,產巴戟天的地方,這個價格沒法再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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