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完結+番外】》第28頁 哪怕這死亡是心愛之人親自賜下的(2)

作者:月照華堂·1個月前

高瑗勾了勾唇角:“怎麼證明?”

粉黛扶著門,將耳朵貼在門縫上,聽到隔壁傳來關門聲,忙蹲下身藏起來,聽到一前一後兩人腳步聲遠遠走了,方才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她回頭看了看榻上合目養神的清漪,又看了看掛著衣裳的木架,躡手躡腳走過去,摸了摸清漪的外衫,沒摸到,低頭一看,床頭的櫃子上正擺著個巴掌大繡著玉蘭花樣的荷包。

粉黛試著叫了兩聲清漪,不見人有回應,勾住荷包的穗子,將那沉甸甸的荷包攥在了手裡,回頭抓了外衫,披上便掩門出了館驛,跟上了領著四個僕從,剛剛走出巷口的二人。

高瑗戴著帷帽,拖裙至頸,走路頗有些不便,蘇煦便牽著她的手,與她比肩走在青磚黛瓦的街巷。遠遠藏在館驛門口大石獅子後的粉黛見狀,眼紅得一口咬住手帕,心想,公主果然叫她勾了心魂,眼見她們走出巷口,又忙提裙跟上。

蘇煦牽著高瑗的手,按在自己腰間,嘻笑道:“小姐頭一次出遠門,我帶了這些錢,也不知夠不夠……”她腰間拴著兩個荷包,高瑗摸著就覺沉甸甸,不禁點頭應和:“夠,夠……”又頗有些嬌羞地說,“我吃的不多,不要不捨得花錢。”

“捨得,捨得。”蘇煦低頭在她耳畔笑道,不顧身後遠遠相隨的僕從目光,“砸鍋賣鐵都捨得。”

江陵縣的街巷繁華,鋪席買賣連綿起市,街頭有百戲,穿著缺胯的少年蹴鞠捶丸,巷尾有小曲,鴉髻堆青的女子三兩結伴,衣衫流淌著新摘的杏花香。

身後懷安眼見前頭市井人多,擠著來到蘇煦身後,低聲道:“主人,前頭人多,主人與……姑娘,還是莫要到裡面去了。”

蘇煦抬頭瞧了瞧,前面鑼鼓聲不絕,人潮如海,不在簇擁著什麼大熱鬧,便問:“前頭是什麼去處?”

懷恩也擠到跟前,看了看,道:“前頭是鎮安寺,近日開了廟市。”

蘇煦道,她握了握高瑗的手,笑著說:“蘩姨和我說,她家鄉的夫子廟,每逢到廟會上時節,各種古玩字畫珠玉綾羅飲食百味,花樣多得人應接不暇。”又故意抬高了些動靜,道,“吃的更是多得長安沒有的……”

高瑗眸子亮了亮,指了指前頭的熱鬧:“要去。”蘇煦隨即回身對四人道,“聽見沒有?”眼底藏著絲絲兒得逞的笑。

四人無奈,只好緊隨之後,六人一行擠進潮水似的人流,原是混進了一場遊街的神戲裡,難怪人這樣多。高瑗對看戲並無興致,攥著蘇煦找準時機,又擠了出去,蘇煦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一看,卻是一道紅樓青牆的寺廟後門,掩映在兩株堆金一樣的銀杏樹下,樹上掛滿願牌,恰似紅雲籠罩。牌匾上書梵籟流觴,左右寫著“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高瑗呆呆地看著,問:“這是你們中原的神廟嗎?”

蘇煦道:“這是寺廟。”回頭一看,四個僕從,早不知蹤影,不進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前頭辦神戲,咱們倒摸來人家後門了。”

此處不比廟前往來人流如織,卻是坐落禪林一樣的靜謐空遠,隱隱在梵音香火之間,還能聽到街巷裡神戲的鼓鑼。因皇帝中年後漸漸開始坐悟參禪,上有所好,底下自然殷勤供奉,遂常有得道高僧或世外仙道入京與皇帝清談,蘇煦對此頗為不屑,卻也不能流露,反而日日耳濡目染,也跟著知道了些佛經道法的玄密,其實也不過糊弄人罷了。

她駐足在門外,想著來既來了,何妨到裡面走一走,也怕四個走失的僕從著急,不能走遠,去裡頭看看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於是問高瑗:“聽說裡頭有齋飯,要不要吃?”

高瑗不知什麼是齋飯,但聽得一個飯字,便笑著答應了。

二人入內,一路走到藥師殿裡,藥師菩薩保佑眾生消災除病,自然香火鼎盛,二人在門外略站了站,見裡頭走出來一個穿著皂色直裰的僧人,手中持一副托盤,盤中有許多繫著紅絲的木牌,那僧人抬頭,見門口站著兩名女子,一高一低,身量略小些的那個頭戴帷帽,紗巾掩面,看不清容貌,身姿清瘦嫋娜,衣著綾錦,十分不俗。另一個高一些的,穿著間圓領暗紋襴袍,亦有過人之姿,那僧人暗想這必是哪處大戶人家的女公子出門,領著個略大些的伴當一起,又想,俗話說宰相門前狗大過七品官,就是大戶人家的伴當也是衣著不俗儀表非凡。

那僧人忙上前施禮道:“阿彌陀佛,貧僧這廂有禮了。”

那僧人見高瑗不動,只有蘇煦欠身回禮,更是印證了心中猜想,這女公子必是萬事不必開口不必動手,自有伴當來說來做,遂道:“施主若是進香,請到西邊去,那裡自有知客師在。若是拜佛,不知尊意要求哪位佛祖菩薩,弟子可為施主引引路。”

蘇煦笑道:“我們不燒香,也不拜佛。”

那僧人愣了愣,想到二人在藥師殿外駐足良久,忙又道:“那想是為女公主祈求消災避病?”不待蘇煦開口,便捧著願牌托盤道,“不瞞二位施主,後門處有兩株百年古銀杏,常有祈願的求了願牌去掛著,靈驗得很。莫說是登科及第,做官經商,祛病延年,姻緣子息……”

蘇煦聽到那姻緣二字,不知怎的,忽然就起了幾分心動的意思。她低頭對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高瑗道:“瑗瑗……”

那僧人笑著拿了銀錢,從藥師殿後捧來筆墨。

蘇煦提筆蘸墨,坐寺廟後門的磚石臺子上,望著銀杏樹上隨風搖動,宛若雲霞浮動的願牌,一時卻不知怎麼下筆。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高瑗,業已撩起帷帽的紗幕,提著願牌,也不動筆,只是默默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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