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完結+番外】》第95頁 路過乾涸的水塘(1)

作者:月照華堂·23天前

路過乾涸的水塘,灰白的鋪石被淤泥雜草覆蓋,那曾經吹皺一池春水的美景早已枯死在了往昔。古人寫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那詩中的人至少沒有美景可以憑弔,上天並不算真正地殘忍,她卻是隻有滿眼蕭索的隔世經年。

守衛西苑的宮人見皇帝的儀仗遠遠到了,紛紛出來迎接,自從寧國公主關押至此,養老宮人一律遷居別宮。

皇帝瞧著屋裡忽明忽暗的燈火,門窗上連舊時的朱漆都早已斑駁。她心中忽然生起一種殘忍的愉悅——這裡僅是莊蘩芷在宮中生活過的地方,要是將蘇煦關到昔年的莊府裡去,讓她看著自幼長大的地方化作斷井殘垣,然後將那裡作為她的囚籠。

宮人說她一日也不見說話,也少吃東西,有時只是跪坐著,望著窗外老樹發怔,這裡的人不敢多加為難,也不管她,放任她生死。

蘇徽瑜冷笑,命人去請蘭夫人來。不多時蘭猗的鳳輦便停在了西苑的門前,她問李素以此乃何地。

李素以沉眉斂色:“這是逆犯莊氏當日在宮中的居所。”

蘭猗被皇帝帶入蘇煦的囚室裡,那裡陳設鄙陋,蘇煦臥在一張草蓆上,只在半身搭了條青布被子,此時背身向裡,看不出是清醒還是昏睡。

宮人剛要張口便被皇帝制止,聽到動靜的蘇煦也只是沉聲問:“我的大限到了?”不曾有人回答,她冷笑道,“讓蘇徽瑜親手來殺我。”

“朕賜你死,你就死得甘願了?”

蘇煦猛然坐起身來,長日束起的髮間唯剩一支玉簪,面容憔悴,神情卻冷峻非常——哪怕她們之間的勝負生死都有了分別,她對她的態度依舊是如此輕蔑。

蘇徽瑜並不在乎她這微薄的自尊——她們是親人,流淌相似的血脈,有著相似的性情,假若易地而處,她也不會對蘇煦有任何的臣服,她們的自尊與自卑是一體的。

蘇煦冷笑:“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了。”她伸手向蘇徽瑜道,“我有今朝,請即就刑。”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蘇徽瑜卻忽然嘆息道,“她教你那麼多的詩文,教你仁孝、友愛、恭謹……她既然死了,你就沒有想過她教你的一切都是錯的?”

蘇煦神情桀驁:“你也配記得她!”

蘇徽瑜揮退了一眾宮人,唯將蘭猗喚來,如至寶般展示給蘇煦。

蘭猗遍體羅綺,頭攢八寶,宛若枝頭春滿的芙蓉花,那是蘇煦記憶裡不會出現的樣子,原來是這樣的美麗……她失神之際,蘭猗的眼中卻已生出哀愁的情緒,這樣迷離如煙的目光,先皇、今上,如今就是寧國公主……她都在她們身上看到了。

縱然她知道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於這張面容,可她覺得這並不是她的作孽,反而如今已成為了她的福氣。

她們在透過她去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將從前虧欠那個人的一切補償在她的身上。

可是原來那個人呢?她的屍骨、她的魂魄、她的笑容與眼淚……這一切都還會有人記得嗎?

如果這份愛與補償到了自己不能承受的程度呢?

蘇煦卻已不去看她,只是獨自在昏暗中嘲弄蘇徽瑜:“你若告訴她……”

“她已然知道了。”蘇徽瑜道,“從朕發現她的時候就知道了。”

蘇煦先是有些錯愕,漸漸地卻只剩蒼涼的苦笑。

一入蘇徽瑜所言,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尊嚴活著的,有些人必須要出賣一些東西才能換來活下去的機會。

蘇煦嘆息道:“你還有什麼要問我的?”

“高瑗在哪裡?”

果不其然,蘇煦唇邊揚起一抹冷意:“你騙了她的心還不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在哪裡!”

蘇徽瑜並不意外,只是道:“不是我騙了她的心,而是她太愚蠢,又安有不敗的一日?”其實蘇煦與莊蘩芷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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