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煦即起身來到那三座聖像前,雖然地處偏僻,人跡罕至,但這三座聖像卻依舊栩栩如生,不見有何破損,每一分細節都極近逼真。
她想,這是息山的信仰,也是高瑗的信仰,她是天神在人間的孩子,也許天神會保佑她的。
她一時猶豫,一時又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來來回回反覆了好多次,才最終跪在那聖像面前,將兩根竹棍合在掌心,著靜謐的暗夜裡無聲地在心中訴說自己的祈求——保佑高瑗,平安,自由,快樂。
於是她在微弱的燈火裡將那兩根竹棍拋了出去,眼看著它們落了地,心中焦急而慌張。
當那根長棍落在自己膝蓋前時,蘇煦先是一怔,很快便眉眼雀躍起來,回眸去喚越苓,不想她早就已經和衣而睡了。
哪有這麼久呢……蘇煦心想。她嘆了口氣,起身將包袱裡的披衣拿了出來,給越苓披在身上禦寒,再度轉身時又看了看那三尊聖像,忍不住第二次祈求,祈求這些神靈保佑她早早見到高瑗,見到她一切平安……哪怕只要她平安就好。
作者有話說:
息山,一個讓唯物主義的公主成功求神問卜的好地方(封建迷信不可取哈)
第95章 真正的王
息山王城即在雪山腳下,依山而建的大小房屋層層疊疊,蜿蜒直上,左右毗鄰,戶戶相通,大多為土木結構,遠望著像一座座矗立的堡壘。在廳堂前,人家皆挖出一口半臂長短的石塘,周圍架起石板,繪著各色繁複而精緻的花紋。
越苓說那是息山人的火塘,傳聞是雪山神自天上取來火種賜予人間,平日裡用以取暖做飯,每逢祭祀,家家就都要升起火來,圍繞著火塘歌舞或祈禱,讓火光直衝天際,傳達到雪山之巔。
火在息山,還有另一重含義,是焚燒汙濁與罪孽。
在息山王室保留下來殘忍刑罰裡,火刑是唯一可以洗清罪孽、以清白之身死去的解脫。但很少有人選擇去承受這種焚身的痛苦,犯罪的王室大都是服毒自盡。但她們的孩子也因此不能洗脫先人的罪孽,而永遠地被驅逐於王族之外。
這麼久以來,只有緹嵐一個人,心甘情願地選擇投身烈火。
越苓將蘇煦帶到王城中自己的領地去,蘇煦這才知道,息山的王城裡只住著國王的貴族們,她們各自有自己劃分的領地,統轄居住在自己領地中的百姓與奴隸。王城之外的土地與百姓皆屬於王室,由王室將其賜予貴族作為封土,由貴族的家臣在外統領管理,繳納貢賦、徵發徭役。
而王室是居住在王城之上的王宮中的。國王是天神在人間的使者,象徵著天神的意旨,在人間至高無上。
蘇煦抬眸望去,只見那雲霄之中,皚皚白雪覆蓋的青山之下,凌駕於整個王城之上的宮殿,有接天連地的神秘與莊嚴。
哪怕越苓家族所在的領地以足夠高聳,足夠俯瞰其下芸芸眾生,但依舊要仰視著那雪山上的王宮。
蘇煦想,那裡真似一個牢籠,一個冰冷的、威嚴的牢籠。
那時高瑗一切的冷漠與疏離都有了最好的解釋,她想,若是我被困在那裡整整十年,只怕人都要瘋癲。
越苓讓人找了一套息山樣式的衣裳給她,那也一樣是件圓領的素緞袍子,在領口、袖口與下襬的襴邊上繡著花紋,下襬只垂在膝蓋之下,登一雙黑色靴子,腰間用繡滿花葉紋的巾子束著。
蘇煦回憶起高瑗在西苑見她那一身,比較下來自己這未免太過寒酸了。好在淪落至此,如今算是真真正正的有國無家了,也再沒有什麼挑剔的心思,只要還能見到高瑗,她的人生就算圓滿了。
越苓要她暫時安心藏在這裡,過不了多久聖女就會回到這裡來。
蘇煦疑惑她如何這樣肯定,越苓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沒有告訴她原因。
一年前與中原的戰爭讓整個息山不得不向國朝稱臣,雖然國朝也有派遣官員負責管理,但當地的事務依舊由周國冊封的土司顯參執掌。
是以在息山王城內,也能見到外來的中原人,甚至還有北方游牧部族的商人。
但即便如此,蘇煦還是不敢輕易地離開,她只能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思念,思念著高瑗,思念著故土,思念著曾經在那裡生活過的人。當時只道是尋常,連遽然離別之時,尚沒有這般的催人心肝,如今一一回味起來,才讓人覺得悵然。
越苓與風合姐妹兩個家族裡的守家人是個老婆婆,名叫策結,會說好幾種語言,據說年輕時是緹嵐女王與她母親兩代國王的王室管家,甚至還在五十年前,向西北出使過那時還未滅國的玉樽國,見過玉樽國最後一代王汗的樣貌,還從那裡為當時緹嵐女王的母親帶回一朵乾枯的紅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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