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想,那個在耀武樓前揮灑風姿的葉岫雲,如今已被剝奪記憶、束縛在宮闈規矩與華美的翟衣之中,這分明是一種羞辱,是一種殘忍的責罰,但皇帝卻還要所有人都將這視為恩典,包括葉岫雲自己。
也許慢慢就會好,也許人會在某一刻瘋癲,靈藥對哪一種結果都不意外,可唯有一點點看著她眼中的光彩、笑容中的明亮,在光陰輪迴中被消磨殆盡,是最不能忍受的傷悲。
“藥藥?”美人奇怪,“你一直盯著那池子做什麼?”
“娘娘。”靈藥緩緩垂下眼眸,遮掩神情中的悲慟,“我……是……心疼娘娘。”
美人怔了怔,繼而輕聲笑了笑:“傻丫頭,我在秦皇后那兒坐多久,你就要跟著站多久,你不心疼自己,還要過來心疼我?”她枕著手臂,幽幽地望著那翻湧著銀色清暉的池水,“有什麼可心疼我的,我早就明白,也許我本不該在這裡,就像秦皇后一樣,我們都不適合留在這裡……只是為皇上罷了。”
靈藥隱隱有些觸動,正要開口,一個宮人自遠處走來,氣喘吁吁地行了個禮。美人坐直了身子,問:“你是秦皇后宮中的?”
那宮人原不是長秋宮裡露臉兒的,不想美人那過目不忘的本領依舊如初。
“回美人,奴婢是皇后娘娘派人請靈藥姑娘過去一趟的。”
美人生怕秦皇后會有意為難靈藥:“何事?”
宮人道:“奴婢並不敢揣測皇后的用意,那去了就知道了。”
靈藥雖然不懼皇后的為難,只是美人不放心。
美人道:”不去,你只回皇后說我們已經走了。”
那宮人懇求道:“請娘娘體恤奴婢吧,若奴婢請不到人,辦砸差事,回去要挨板子的。”
“你——”
“娘娘。”靈藥知道,美人最聽不得這樣的軟話,為免美人為難,她主動地提出,“我過去一趟吧,想來秦皇后並不會無緣無故為難我。”
美人道:“那我陪你。”
靈藥無奈地笑了笑:“娘娘怎麼能陪一個奴婢呢。”但今夜的思緒萬千,終究令靈藥沒捨得再與她講究什麼宮規,“娘娘恩典,等等我就是了。”
美人只得答應:“那我在這兒等你。”
望著靈藥的身影漸漸模糊,美人方才消了一些的煩悶再度湧來,她站起身來,繞著清池走路。那池子的南北各靠著一處宮苑,美人只走到一半,便隱約聽到前頭一陣狗叫。
宮裡雖少養狗,但聽見狗叫也沒什麼稀奇的,隨著那陣狗叫一齊傳來的還有清脆的金鈴鐺聲。
美人駐足聽了聽,她內功雖被封住,那靈敏的耳力卻還在,不多時就聽出這是她的墨寶。
她想,許是宮人牽著墨寶來尋自己了。
美人終於找到一絲慰藉,循著那狗叫聲向前,墨寶的吠叫不止,美人很快就越來越接近那聲音,絲毫不曾察覺自己越來越向偏離長秋宮的方向而去。
一陣鈴鐺聲迎面而來,在簌簌的風吹聲裡,一個從樹叢裡鑽出來的白影就繞到了美人腳下。
美人笑起來,俯身將墨寶抱在懷裡:“帶你出來的人呢?”她摸了摸墨寶的項圈兒,“是不是你自己掙了繩子出來?怎麼這樣不乖巧?”
墨寶安靜了片刻,忽然抽了抽鼻子,蹬開美人的懷抱,繼續向前跑。
美人連忙喚住,然而墨寶只聽了片刻,就繼續向前跑去。
美人回頭看了看早已朦朧的來路,想來左右都在宮裡,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便急著去追回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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