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跪在她床下:“會的會的,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總會好的。”
皇帝自那日之後雖然如舊每日過來,但葉岫雲決計不與她說一句話,不回應她哪怕一聲的嘆息,她僅以冷漠就收回了此前淨天享有的一切愛與包容,這讓淨天頓時陷入巨大的茫然與無措之中。她日日都會等待在她的房門外,期盼著葉岫雲回心轉意是,推開門便能看到自己,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等來。
靈藥雖不在意皇帝究竟在她這裡受到了怎樣的拒絕與冷漠,但葉岫雲此時如此虛弱,惹怒皇帝也不是上上之策,一旦皇帝無情地收回對葉岫雲的照拂與醫治,那無異於一場徹底的滅頂之災……她為葉岫雲的身體感到擔憂,不得不設法調和一二。
每當皇帝召她問起葉岫雲的近況時,靈藥在詳盡回答之後,總要有意無意添上兩句:“葉姑娘她有時睡不踏實夢囈起來,一直都念著皇上,奴婢不敢問,又怕她魘在夢裡,只得將她喚醒,她一醒來便又不提了。”
而等回到寢閣照料葉岫雲吃藥時,她又會夾雜著一絲油然而生的嘆息,抱怨皇帝近來重懲了不少犯微故的宮人,上下人人自危,都怕觸犯天顏。
起初葉岫雲並不說話,靈藥便圖窮匕見地求她可憐可憐那些動不動就受責的宮人。
葉岫雲冷冷一笑:“她一向都是這個性子,當日沒有我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若我哪一日死了,她們還要求誰說情?”
靈藥怔怔地望著她,本來只是想借著這個話往下引,引到勸葉岫雲理一理皇帝上去,不想卻頻頻惹得她傷心,如今聽她第一次說了這麼重的花,頓時便惶然起來,眼底通紅:“都是奴婢的錯……”
葉岫雲也有些失悔於自己言語的傲慢與無情,她何嘗不明白靈藥的用意,只是對此時的自己而言,那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藥藥,是我話說重了。”葉岫雲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好心,只是白瞎你為我操了這些心……”
靈藥忍著淚:“葉姑娘,奴婢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眼下不好和皇上……君恩如流水,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緊。”
葉岫雲澀然一笑:“你也覺得我這個樣子……”
“不是、不是的!”靈藥道,“奴婢……奴婢……”
她不知要怎麼用自己淺薄的認知給她講清自己的擔憂,有時靈藥也會思索,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難道葉岫雲選擇的感情就這麼不可靠嗎?難道她愛的人不能在她最痛苦的時候給她幸福嗎?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葉岫雲低聲道,“我不想這些事情,我只是……不願她因為同情來騙我。我不要別人的同情,我不怕死。”
“葉姑娘!”靈藥按著她的手,“別說死、不會死的、不要死!”
廊下飛雪如絮,掠過淨天落寞的眼睫,她第一次感覺到心不可抑地痛,只能眼看著心愛之人受盡苦楚,自己富有天下卻束手無策。
那是比她過往遭受的一切加起來都無可比擬的痛。
淨天垂在袍服袖口的手猛地緊攥。
靈衿見皇帝在此處站了許久,生怕皇帝染了風寒,試探道:“皇上?皇上想見娘娘,就進去吧。”
不。
淨天腦中轟地一響,她不能先在此時就被擊潰,她要為葉岫雲驅散痛苦的陰霾。
她是皇帝,她一定有辦法。
淨天仰起頭來,毫無眷戀地轉身離去,回到殿中命人草詔,她要招榜求醫,將天底下所有的大夫都帶到宮裡,她就不信眼前的幸福會被那些邪物輕易摧毀。
皇帝為葉岫雲招榜求醫的事情被靈藥當成天大的喜訊告訴了葉岫雲,不想葉岫雲卻平生第一次出離憤怒,淨天等了數日的相見,直面的卻是她的怨懟。
“你要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看到我這個樣子?”葉岫雲面色悽然。
淨天無措地望著她,她被她包容了太久,如今葉岫雲不肯包容她了,她就像是握緊了珍愛的糖果,滿懷期待地攤開掌心,卻只能看到融化的糖漬的孩子:“云云?你究竟是怎麼了?朕不明白,你只是中毒了、生病了,錢和宜的醫術有限,朕為你招攬天下的名醫奇藥治好你!這有什麼不對!”
“我也要臉!”葉岫雲淒厲地哭叫了一聲,“你要讓人一個一個地看到我這副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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