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對傷害時總是那麼理智,面對真心時又總是倨傲地揮霍,可葉岫雲已經沒有力氣在愛惜她了,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會連傷害她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寧可淨天在此時就對自己灰心,也不想等自己徹底絕望時,再看到她絕望的神色。
“皇上。”靈衿低聲道,“都二更天了,奴婢伺候皇上歇下吧。”
淨天臉上也掛了倦色,她白日里要忙著國事,得了空閒又要去看望葉岫雲,一日幾乎睡不到三個時辰,鐵打的人也要熬不住了。
靈衿是從小陪伴淨天長大的,比旁人與她更親厚些,她記憶裡的淨天自幼便是寡言少語,性情孤僻,長大些更是對人嚴苛到近乎殘忍的地步。
可她府上打歸打罰歸罰,卻從來沒有草菅人命的道理,靈衿拿捏著服侍她的分寸,這些年也就都過來了。
這一切是從何時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就是從遇到了葉岫雲開始。
她最初也沒留意,畢竟淨天是那樣的性子,喜歡誰不喜歡誰,從來不會叫人得知,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靈衿後來知道,這兩個人都不知濃情蜜意幾時了。
哪怕是奪位的數度宮變,靈衿都沒有如此為她擔憂過。
起初因為靈藥的“變節”,靈衿還暗暗在心中怪過靈藥不忠心,怎麼好端端一個人就給葉岫雲勾走了,如今輪到淨天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中邪,她就更是捉摸不透了。
葉岫雲是好,千般萬般好,也不過就是一個念想罷了,何至於把皇帝弄成這副樣子,像個半死不活的痴情種,於國於家都不是什麼吉利事。
淨天倒沒什麼睏意,只是有些微的頭疼,便讓靈衿取了膏藥來敷著,那膏藥裡的薄荷人參都是吊著精神的東西,靈衿跟著嗅嗅,也清醒了不少。
淨天淡淡道:“看你欲言又止,是有什麼事?”
靈衿忙躬了躬身:“奴婢心裡都是皇上,哪敢有旁的事。”
淨天微微蹙眉。
靈衿澀然一笑:“真是什麼都逃不過皇上聖聽。奴婢是……奴婢是替皇上發愁,朝裡朝外一堆子事情煩擾,宮中……娘娘又是這副樣子,又不能為皇上解憂去愁,幾度想勸都開不得口。”
淨天抿了兩口濃茶:“多事之秋向來如此,朕從未覺得煩擾,你在御前侍奉也不是第一日了。”
靈衿看著她發青的眼圈與堆積成小山狀的奏議,苦笑道:“奴婢知道皇上英明神武,只是心疼……心疼娘娘,更心疼皇上。”
淨天嘆了口氣:“當年朕初登基的時候也害了一場風寒。”
靈衿還有些記性:“是,那時真是給奴婢們嚇壞了,皇上初登大寶,朝野危機四伏,偏偏皇上就病了。”
其實那一次也是為葉岫雲,那時葉岫雲剛剛失去記憶,什麼都不記得,常常惶恐不安,身體也大利索,皇帝在料理政敵的同時還要分心照顧她,一不留神就染了風寒。
“那個時候她日日都過來,笨得連端盞子都不會,藥湯灑朕一身。”
靈衿也跟著不自禁地笑:“那時娘娘才幾歲年紀,皇上雖動怒了,到底也不曾責怪娘娘什麼。”
“朕不過嚇唬嚇唬她罷了。”淨天道,“但其實朕不該嚇她的,那個時候她一定很怕。她在宮裡一個人都不記得,能依靠就只有朕了……”
“娘娘性情闊朗,不會記得這些小事的,更不會為這樣的小事就和皇上生分了。”
“可朕還記得。”淨天悵然道,“那個時候朕斥責她,她回去就哭了,可之後還是日日都來。等朕病好了的時候,她也會端盞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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