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機械犬的視野畫面裡也出現了一團模糊白色。
“那是活人嗎?!”
隊員忍不住低聲道。
烏蘿打手勢讓他們噤聲,自己專注調整機械犬高度。
鏡頭慢慢聚焦。
白色物體在逐漸清晰的畫面裡一分為二,成為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背影。一條探出廢墟的手臂緊密環繞在另一人的背後,手指拂過的動作極盡溫和,簡直像是親人那樣充滿溫情。
在眾人的期待目光裡,充當照顧者的人抬起手臂。這一次動作迅猛,毫不留情直搗入另一個人的胸腔,在擠壓聲音裡來回攪動。
鏡頭前的人有的尖叫,有的咒罵。正在被開膛破肚的人平靜承受著這樣的對待。那張被廢墟掩埋的面孔漸漸轉過來了……
“不對。這不是人類。”
烏蘿隔著血汙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細節。她暫停了畫面,指出施暴方的肢體瑕疵處:
“這是我們的醫療仿生人。”
在眾人視線下,仿生人手臂關節內部的編號忽然變成了某種安慰符號。
即便沒人會說出口,剛才的驚恐氛圍瞬間被統一的向外仇恨所取代。
“那,那是仿生人程式出錯了嗎……?為什麼……”
他們重新湧到了監控投影前。
烏蘿沉默地調整機械犬的角度,著重觀察這款仿生人的細節構造。
“是宿舍的醫療仿生人。”
只要仔細觀察它的果斷動作,便能看出事實。本應該用來切除組織,修復人體的程式現在被用來摧毀人體。仿生人堅定地用破損機體執行完全錯誤的指令,像屠宰牲畜一樣拆卸人體。
“如果我們能找到它的核心……也許就能知道其他人都在哪裡。”
烏蘿全心全意撲在機械犬的動作上。只是仿生人遠遠比機械犬要機敏,聽到異常響動後立刻後撤,回到廢墟深處。
漸漸地,她身邊的人來了又去。臨時通道艱難地向前推動,她與機械犬完全沉浸在挖掘探索之中,兩方互不干擾。
搜尋遠比想象中困難,漫長。烏蘿持續抵抗時不時襲來的睏意,沒有注意自己一不留神已經陷入了淺層睡眠。
她的耳邊仍然能聽到挖掘的聲音,但再睜開眼睛,她看見的是悲傷,孤獨的米聶卡。
他獨自躺在湧動起伏的黑色浪潮裡,身體完全被那些粘稠物質淹沒。它們一刻不停地擠壓他,啃噬他,讓他變成剛剛破繭的蝴蝶那樣溼漉漉的脆弱模樣。
在這樣的壓抑色彩下,他抬頭望向她。一股溫馴而無助的感情觸及她的心底。
“不要靠近我。”
黑潮趁此機會湧入他的喉嚨,像一束邪惡火焰,從內部撕扯他的身體,在皮膚下透出流動的光芒。米聶卡不再說話,也不再掙扎。他在沉重的光芒裡垂下頭,皮膚表面生長出密密麻麻的孢子。植物為他構築出一身華麗的衣袍,而他本人則沉入濃厚色彩裡,彷彿在睡夢中溺斃而死的屍體。
“對不起,烏蘿。不要看我。不要來找我。我會救出所有人,他們都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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