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什麼都看不見。一定是水有問題……出去,太遠了。我們怎麼出去?!”
烏蘿手扶巖壁站起來,認出了熟悉的岩石材質。看起來這裡是山體內部的某處原始洞穴。
她問道:
“調諧在哪裡?”
特里同吸著氣, 嘴唇不住地顫抖: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還在這裡。不, 不止有她的聲音。我需要回到水裡。我的眼睛……”
他一個勁向前走,撞上石壁又換個方向繼續摸索。通道。內部儘管狹窄,卻始終有微風經過。烏蘿跟上他走出幾步, 穿過幾處落石, 從氣流裡聞到了發酵的臭味。羽毛振動的呼呼聲越來越近。
“是水囊蟲群。”
她警告特里同小心周圍。他只顧揉搓眼球, 看起來已經完全失去了警惕心。烏蘿在振翅聲靠近時迅速掩蓋面部,感到周圍環境忽然變亮,才放下雙手小心窺視前方。
漂浮在空氣裡的藍光正在向著兩人匯聚過來。這是一種毫無暖意的幽暗光線, 來自於幼體水囊蟲。蟲群趴伏在岩石表面,有些飛翔,有些成群結隊匆匆爬向岩石縫隙的深處。越是向通道深處走,蟲群就越是密集,有些甚至停靠在特里同的肩膀和頭頂,連翅膀也懶得伸一下。
烏蘿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特里同忽然大叫一聲。他匆匆拍打身上的蟲子,將它們甩落在地。這樣激烈的反應吸引來了更多幼蟲。它們不肯放過這個活潑的外來生物,並且瘋狂振翅製造類似人類尖叫的聲音。蟲鳴聲與真正的叫喊聲互相融合,製造出源源不絕的迴音。
烏蘿想要幫助特里同避開蟲群最密集的區域。他只是尖叫了一聲有光,一口氣衝過前方的彎道。烏蘿不得不跟著他在通道里穿行。低溫積水漸漸上漲,她不斷回頭辨認道路和聲音,頭髮和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變得又脆又硬。
在蟲群最密集的地方,通道擴大成為一間石室。積水也擴充套件成為湖泊狀,她望見特里同一頭撲進水池裡急促喘息。他的後背透出魚鱗的嶙峋紋路。蟲群在他身邊舞蹈,製造出一首混亂惱人的歌曲。
這裡生活著上千只水囊蟲幼體。它們忙忙碌碌地盤旋飛行,製造出變幻莫測的淡藍色雲霧。揮灑流淌的光線融入水體,匯入特里同蜷曲,扭動的背影。
烏蘿本能感覺這片藍瑩瑩,冷颼颼的湖泊不安全。她不再跟上特里同,轉而尋找遠離積水的石塊。
“特里同,回來。”
她謹慎地沿著淺水區活動。
特里同浸泡在水裡,嘔吐聲音撕心裂肺。過了一陣,他似乎恢復了,只是彎腰盯著水面,不說話也不回應烏蘿。
烏蘿尋遍全身想要找到防身武器。她衣袋空空,唯有一個小包裹還留在懷裡。是米聶卡失蹤前留下的禮物。
她無奈苦笑,順手捏了捏那個小包裹。確保它安全待在懷裡之後,烏蘿撿起一片扁平石塊,從背後接近特里同。
不知是腳步聲,或是她的視線激怒了特里同,他挺直後背,舒展雙臂。在錯亂的喃喃聲裡,一道鋒利的魚鰭從他後背舒展開,迎風搖曳收縮。
烏蘿原地停下,視線越過黑色魚鰭,略過特里同,一直望向忽然波瀾叢生的湖面。
在湖泊的中心,水波攜帶著白色泡沫向著四周擴散。噩兆一般悄無蹤跡的寒冷氣息席捲空氣,鑽入兩人的神經深處。
特里同和烏蘿同時行動。只不過兩人朝向相反方向奔跑。
烏蘿看見了他追逐泡沫的背影。直覺讓她繼續逃跑,視線卻跟隨特里同遠去,飄向水波盪漾的頂點,直到她看見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浪花滑過特里同的魚鰭,瞬間抽去所有鮮活的特徵。他仰面漂浮,眼眶裡生長出茂盛菌絲,向外捕捉泡沫。寄生物代替宿主活躍跳動著,牽扯著特里同靠近漩渦中心,迎接潛藏水下的生物。
烏蘿沒有再靠近他一步。她也不能靠近。
在沸水般散發白霧的湖泊中心,這片洞穴的主人終於顯露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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