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冊上的米聶卡側影如同浸泡在水中,隨著觀眾流逝而模糊,在接近人聲鼎沸的水面時再度變得栩栩如生。
血天使還未清醒,只是憑藉憤怒情緒伸手。沒有被裝甲包裹的身體孱弱無力,被狄安娜輕輕截下。
她低頭對血天使說道:
“抱歉,我沒來得及解釋就把你帶上了運輸艦。但是修女們說你的情況很危險。這是唯一的方法。等我找到米聶卡,你就會沒事的。”
出於安慰,她輕拍血天使的手背。佈滿了燒灼和縫合痕跡的粗糙手掌卻驟然緊繃,反握住她的手腕。
“我在哪裡?”
血天使沒能清晰地吐出這句話。狄安娜也沒能聽懂。但她的低聲唸叨正好回答了問題:
“我們在西西弗斯運輸艦上。不,我不是來執行任務的。我要帶你去農業衛星,找米聶卡接受治療。因為……你的身體狀況。”
狄安娜說話時望向了近處的舷窗。
窗外是母星的太空站。作為一個從不曾離開過母星的居民,她在第一眼看見規模宏大,潔白冷峻的太空站時感到了激動。現在舷窗外的太空站仍舊是漂浮的白色孤島,出現時間持久到足夠讓她認清自己乘坐的運輸艦的速度。此時她已經再次陷入坐立難安的情緒裡。對未來計劃的糾結情緒時時刻刻拉扯著她的神經。而公共艙室裡閒逛的維和官時不時向這邊投來刺探目光。她越來越確定,他們正在監視她和血天使。整艘運輸艦恐怕只有兩名乘客。
血天使似乎並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嘴裡不斷重複著破碎的語句。
“小心密探……掩飾……身份……”
狄安娜確信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她慢慢地,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頻率。
等到血天使再次昏迷,她找了個安靜角落開啟通訊器,搜尋最近有關米聶卡和烏蘿的新聞。幾道無關緊要的天氣和空間站新聞過後,她找到了想要的資訊。
“烏蘿預計於二十個標準時過後抵達農業衛星……”
新聞附圖是烏蘿登艦的背影。和她形影不離的自然是米聶卡。那些肆意擴張的觸鬚為烏蘿創造恰到好處的陰影。從構圖來講,這張照片可謂是垃圾。但是狄安娜的注意力放在了照片的反光處。
她眯眼注視著那一絲靈感般的光斑。
照片上黑髮女人的側臉,微妙的臉部斑點……
“這個人根本不是烏蘿。”
狄安娜自言自語道。
她迅速合上通訊器,四下尋找對外通道的標識。
她離開後不久,分佈在艙室各個角落的維和官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分頭行動,佔據了每個出口。
遺落的教會宣傳冊隨氣流飄入通道,在眾人腳下不斷髮出脆弱的吱嘎聲音。
通道內部空氣悶熱,地面因摩擦而光滑油潤。狄安娜找到了安裝在此的公共通訊裝置,迫不及待撲上去緊緊抓住了它,連手提包裡的金屬重物重重硌在膝蓋上都沒察覺。接入線路,在等待對方接通時,她感覺到等待音樂聲像一條溪流淌出手心,流到地板上,像一條重點線索一直滑到通道之外。
紅色警示標語正對通道的大門。懶懶呼吸的光柱將那行字狠狠烙印在她的眼底。
“警告:此處不是出口!”
起伏旋轉的紅色,處處反光的門窗和地板,通訊線路上的舒緩音樂都激起了本能的排斥反應。她忍受不了地用額頭輕磕牆壁,在無休止的等待時間裡緊張地不斷跺腳,總之想要用盡各種辦法將沉甸甸的情緒排出體外——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趕緊回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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