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芮的眼神更加嚴厲了。
“這就是我們要把你們分開的原因。你的同伴是個危險人物,必須被單獨看管。”
也許是狄安娜望向那堆維和官的屍體的表情讓人產生了同情。薇芮又說道:
“我們只會解決抵抗本次行動的維和官。如果你的同伴足夠識相的話,你們倆能一起離開。”
狄安娜渾身發抖。她不假思索道:
“依我看來,你們就是一群殺人犯。你知道這些維和官也有……”
不等她說完,幾個人從背後抓住她,將她帶離現場,關在了附近的單獨艙室裡。
直到現場只留下了自己的同伴,薇芮才稍微卸下強硬的態度。她走到了屍首附近,低頭面對那些已經分辨不清形狀的臉龐。血泊之上仍然有些泡沫,為死者製造出滑稽的動靜。
她注視著散發腥味的血肉,額頭內部隱約劃過些許蟄癢感。想必正在收屍的同伴也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在接下來的短暫祈禱聲音裡,她掩飾了自己的情緒。
“沒關係。米聶卡保證過,犧牲是暫時的。”
他人的低語聲沒能讓薇芮感到安心。他們忙碌的時候,整艘運輸艦的底層結構正在顫抖,像一個粗製濫造,被投到浴缸裡的玩具。漸漸升高的溫度迫使每個人在加快速度。薇芮帶領的闖入者在一點一點佔據運輸艦的各個部分,維和官在絕望地傳送求救訊號。薇芮在各個通道里穿梭,腦海裡關於運輸艦的資料只留下了最重要的部分:
西西弗斯號運輸艦服役已久。
在戰爭期間,它曾經被多次擊中。一些無關緊要的裂隙因為沒有修復必要,被留存至今。
最終,她來到了駕駛室的邊緣區域。
幾名同伴早已控制了駕駛員。看見她靠近,他們向著駕駛室內部做了個手勢,代表“他已經在裡面了”。薇芮靠近,聽見了柔和如同絲絨摩擦的爬行聲音。地面上因為拖拽屍首產生的血痕居然像是爬行生物,自動向著駕駛室蠕動。沒過一會,地板上什麼也沒剩下。
“留在這裡。”
是米聶卡的聲音。他的語調像是在唱歌,親切模糊。
一個模糊的白色背影在門後搖曳。在他身邊,是遍地噴濺的濃烈色彩,以及,維和官的屍體。他們像是殉情的戀人一樣彼此緊挨著。剛才那些維和官的談笑聲音似乎還在空氣裡迴盪。
薇芮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擊斃那些維和官?我們可以先控制住他們。就像普通乘客一樣。”
米聶卡的身影搖搖晃晃,似乎金魚游弋在空氣中。狄安娜看見白色的衣袍邊緣在漂浮,又因為白色之下的扭曲肢體而心生疑慮。
“沒人能拯救他們。他們必須經歷更加痛苦的煎熬,才能自由。”
米聶卡身形一晃,某具屍首立刻起身,與他在半空中跳起神秘舞蹈。其他屍首也在移動,或是低語。混雜聲響向外擴散,像是蒼白的蛾群在夜裡肆意飛舞,或者是一對眼睛在暗中眨動。
薇芮一動不動。即便米聶卡的身影已經擴張成為一枚釋放絲線的繭狀物體。白絲擠佔每一絲空間時,她只能想到看過無數次的特洛伊星艦事故紀錄片。
她最喜歡的片段是烏蘿逃出星艦的部分。
紀錄片鏡頭裡的烏蘿望著現實中的薇芮,望向那個尚不明確的未來。現實中的危險彷彿在岌岌可危的冰面上爬行,向著想象中的情景投下陰影。
烏蘿會怎麼說呢。
“沒時間考慮太多了。現在只能先活下去。我可是很難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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