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年代【完結】》第8頁 他會殺她嗎(2)

作者:白骨紅衣·1個月前

她拒絕和埃裡希的屍體一起回到他的故鄉去,她想要留下來,留在這片讓她和埃裡希相遇相知的土地上,守護他們的記憶。

多麼感人肺腑的悽美愛情,聽過這故事的人無不對她的忠貞敬佩有加。

只有蘇珊娜知道,她終究在生與死之間,明白了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今天的天氣很冷,很涼,空氣裡混著乾澀的泥土味。蘇珊娜裹得嚴嚴實實的走出了自己的小公寓樓,今天還是要上班的,一切還都在繼續著。她縮了縮脖子,將手插進兜裡。

不經意間,她在外衣兜裡,手指肚碰到了一張硬硬的、冰冷的卡紙。她一瞬間失了神,緩緩的握住那卡紙,再哆哆嗦嗦的抓緊,從衣兜裡掏出來,擺在在自己的視線裡。

這是一張黑白照片。

拍攝於幾周前,位於燈火繁華的街道里的一間照相館內:在那裡,有一把紅色的漆木椅子,有一臺巨大的會發出巨響的照相機;照片裡的那天,男子穿著他嶄新的灰綠色制服,她穿著她第二喜歡的藍色連衣裙。他的淡金色頭髮被梳理的一絲不苟,泛著光芒,他一手扶著照片中她的椅背,一手自然地垂在一側......

他臉上的微笑,她不知道,竟然比那天他第一次拿到相片傻笑的樣子,還刺眼。

“我只想活下去,埃裡希。”她啜泣,卻依舊努力睜著眼睛,逼視著照片中男子的笑顏,“對不起,但我不後悔。”

太多美好的東西是她隔著玻璃,今生都碰不到的。她看著照片中,笑得甜蜜的兩個人,她深刻的明白他們白之間,就是家國之間,就是仇恨之間,根本沒有半分人情可言,一切都是她的奢望罷了。

“呼——”身後突然響起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並且這聲音近在咫尺。蘇珊娜嚇了一跳,迅速擦乾了眼淚,想要趕快躲開。

車門開啟,鑽出了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他用他生硬的柏林口音問道:“請問是克萊因夫人嗎?”

蘇珊娜吸著紅紅的鼻子,表情略微猶豫的回過頭看他。

這是一位穿著國防陸軍灰色制服的男人,長而板正的黑色翻領黑色軍大衣襯得他身條更加修長和魁梧,同款色系的制服帽子下,是蓋住了他上半張臉的模糊陰影,他的臉很瘦,薄唇正抿著,下巴稜角剛毅。他和她大概隔著一米的距離,正居高臨下的審視她。

他一手搭在那輛半敞開的汽車車門上,套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緊握著車門上沿,他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話。

她從他的聲音辨別出,他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在歐洲之光賓館裡的男人。

“是,我是。”她回答。

他將那扇半開的車門一下子全部開啟,退一步立在車門邊,微微附身朝車裡招了一下手示意她過來。蘇珊娜疑惑的看著這個人,緩緩走上前。

“沃爾夫中校有請。”路過他身邊時,他回答,聲音雖不低沉但毫無生氣;待她鑽進了車裡他為她關上車門,他便轉到車的另一面上了車,坐在她身側,一氣呵成。

車子在副官的駕駛下緩緩開動,她拘謹的坐在車後座,不太寬敞的車內,兩人之間的距離竟然還能容納一個小孩子。

一路無話。在她的餘光裡,身邊的陌生人一路下來,似乎都紋絲不動。

車子噴著熱氣,停在了位於諾斯行政樞紐地帶的亞瑟大廈前。放眼望去,紅色的納粹旗子飄揚在寬闊的街道四周,象徵第三帝國標誌與榮耀的雄壯巨鷹鵰刻在大廈正門的牆壁上。沒等她下車,兩個大兵一下子湧了過來,畢恭畢敬的給他們拉開了車門。待到那個陌生男人下了車,他們又紛紛對他行了軍禮。

她想起來了,那幾個蓋世太保似乎稱他為什麼什麼上尉。

“這邊請。”他站在車那邊背對她,側過臉說了一句。他的半張臉很標誌,配上這軍服,大概可以當做納粹招兵的招牌廣告了。她小跑著跟了過去。

蘇珊娜隨他在一樓上交了槍械,驗明瞭身份,然後,坐著電梯來到了8樓。自始至終他都壓低了帽簷,沒看她一眼,她也始終對他的樣子十分模糊。

終於,她見到了那位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男人......雖然她之前並沒見過沃爾夫,但聽埃裡希對她的描述,他舅舅不過四十歲出頭,而現在蘇珊娜眼前的沃爾夫中校,儼然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了。

“天氣冷吧。”沃爾夫中校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邀請她和自己坐在相對的兩個皮質沙發上。

屋裡很溫暖,地上鋪著波斯特有的異域花紋地毯,幾個像是棺材一樣的巨大書櫃屹立在看闊的房間內,簡歐風格的深色烤漆傢俱,壁爐裡的火在“噼啪”的燒著。蘇珊娜臉上開始有了血色,她謙卑的坐在沃爾夫中校對面,收緊了後腰併攏了雙腿,儘可能坐得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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