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娜似懂非懂:“也就是說,其實你是反對元首的,就像你爸爸一樣?”
布萊納特還是搖了搖頭:“算是殊途同歸吧。我想要的是,順勢而為,徹底粉碎國社黨對德國的挾持。這是一次剔骨療傷的過程,但這對國家來講,會是一場浩劫......”
“......?”
“但德國也必須經歷。”布萊納特又平靜的補充,“經過幾年的嘗試,我發現,德國內部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國社黨,那麼,德國就只能藉助外界的力量。”
“......蘇聯?”
“但是外界力量又不能太過。如果德國真的被徹底打穿,國社黨倒臺,那之後的德國——軟弱、破碎,毫無還手之力——就會成為其他國家爭搶分割的戰利品,被他們肆意擺上談判桌,一塊塊瓜分。那樣的結局,一定比上一次還要慘......這也絕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布萊納特眨了眨眼睛,堅定而溫柔的看著蘇珊娜。
“所以,我一直以來謀劃的是,以身入局加速國社黨毀滅的速度,並且在戰爭結束之後,德國可以藉助其他國家相互抗衡的契機,得以生存,甚至是上談判桌......而不是作為桌上的選單。”
蘇珊娜停下了晃動的雙腿,愣愣的望著他,聽這些宏觀的“大道理”......
“現在,如果你可以明白我的政治主張,那麼你也可以明白,自從我父親出事後,我在做什麼了。”布萊納特輕鬆的眨了下眼睛,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版塊的彙報任務。
“我站得越高,距離權利中心越近,看的也越清楚。我只有為元首認真做事,才能往上爬,贏得他的信任,掌控權力,最後觸碰到帝國之間的核心秘密。所以不可避免的,我參與並犯下了諸多罪行,其他國家對我也深惡痛絕,也是這樣,我才能完整記錄下戰爭中,國社黨統治下德國犯下的罪,以及它必須在歷史中消失的原因。”
所以,代價是?
“不可避免的,我的結局,早就隨國社黨一起,無法更改。”
“什麼意思?”蘇珊娜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深知,戰後人們不會放過我。這也是為什麼,我切斷了我與所有親人、朋友連結,”布萊納特眼神熱烈而晦澀,“包括你。”最後這一句他聲音格外的輕。
“我把我的全部兄弟們和妹妹,做實成了國社黨的反對派——這對他們戰後會是一個好身份,而不是一個罪人的親屬。霍斯特也沒有死,我把他流放出國了。”他平靜的像是在說故事......
“而對於你,蘇珊娜,我更不能讓你成為罪人的妻子,因為,我愛你。”布萊納特簡單的說著,理性的剖析他那冷靜過頭的思考,“戰後,你的祖國有很大機率會視你為叛徒,只要你在歐洲,都會有被追著清算的危險。留在德國的話,你的其他身份又很大可能會讓你成為德國的異類,這也是我一直頭疼的事情。”
“後來,我和英國於你的身份問題,達成了一些秘密協議,會盡可能把你塑造成反法西斯戰士,銷燬你作為德國人、作為我妻子的這段歷史。我也會銷燬你在德國存在的痕跡,包括我們的婚姻記錄,你的德國身份等等一切。這就是我最後這幾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蘇珊娜終於聽不下去了,顫抖的問:“你什麼意思?你到底什麼意思......?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蘇,請聽我說完。”
蘇珊娜強忍著情緒,瞪著他。
“對於短期的未來,我計劃一個月之內,單獨送你離開德國。”布萊納特面不改色,表情沉重,卻再也不看她那刺痛的目光。
蘇珊娜目瞪口呆,心跳也似乎停止了一拍。
“不是早就說好一起走的嗎!你現在給我說這些?!”蘇珊娜直接從沙發上爬起來,氣憤地坐直了腰板。
“我走不了的,蘇,”布萊納特終於抬起眼睛看向蘇珊娜,一字一頓的說,“和國社黨一樣,我早就沒有任何退路了,國社黨不會讓我活著逃走,蘇聯人也不會放過我。”
“所以,你剛剛讓我發給蘇聯的情報,到底是什麼意圖?”蘇珊娜顫抖著繼續追問。
他再次低下頭。
“我,”他終是決絕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了,“欺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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