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道歉能息事寧人,護士長估計權衡後只能委屈她了。
“額,是的,不然我能那麼委屈!護士長都道歉了!我都記得其中一個家長,他孩子昨天覺得好玩還推著我那手推車,還想玩針管,我讓家長好好管一下。當時急診多亂啊,不說物資珍貴,就磕碰到都可危險呢。”說著說著,好像她有點點反應過來了,“好吧,我就有一點點兇,但是我沒錯,我沒漏掉任何人的檢查,說我兇我認,不兇一點這......這場子怎麼鎮得住!”
說到場子這個詞,劉子盼莫名笑了出來:“場子這詞形容的好,我就感覺那場子是我罩著的,我就是大姐大!”
徐雲珂嘴角也不由上翹:“兇起來,你再拿個大針頭,沒準小孩子真覺得你比混社會都還兇。”
“有道理,不過好可惜,我們急診治療室最大的針頭也就那麼大。”劉子盼比劃了一個小拇指。
徐雲珂剛想繼續調侃,樓梯間門又被打開了。
一名女醫生走進來,半截煙夾在嘴唇和指縫之間,另一隻手還在口袋裡摸索,看到她們兩個,夾著煙的手立馬往後。
是搶救室的主治醫生羅惠琳。
“羅醫生!你又要偷偷抽菸。”劉子盼明顯也認識她。
羅惠琳稜角分明的臉難得窺見一絲窘迫,隨後把煙又塞進了口袋,坐到了徐雲珂旁邊,聲音清冷,不過放輕了很多:“沒吸,就解解癢,在戒菸了。”
劉子盼偷偷在徐雲珂耳邊說:“羅醫生已經因為吸菸被通報扣好幾百塊了。”
“我聽得到。”羅惠琳無語。
“那我也要講,我們健身房不是在頂樓嗎,我都在天台見過她抽好幾次呢,要不是我嘴巴嚴,你都不知道被投訴多少次,醫院是全面禁菸的!”劉子盼抽吸了一下鼻子,一下就忘記了剛剛的委屈。
羅惠琳沒說話,又從口袋中拿出了煙,摩挲著邊緣。
徐雲珂看向羅惠琳:“怎麼突然壓力大了?”
搶救室的醫生大多都需要一些緩解壓力的手段,抽菸很常見。
羅惠琳點了點菸濾嘴:“嗯,剛又搶回了一個人,煩。”
“這救回來了,多好啊,怎麼還煩了,總比蓋白布好吧。”劉子盼不理解,她在急診室才1年,一直就在留觀室和處置室,並不瞭解搶救室的情況,但也知道那裡常常有人蓋著白布離開。
徐雲珂想了想:“14床的老人?”
“對,這你都知道?”羅惠琳很詫異,徐雲珂不是隻來醫院一週左右呢。
“值夜班時看過搶救室和ICU的一些病人病例,14床在急診ICU和搶救室之間來回住了快一年了,病歷厚得像長篇小說,想不注意到都難吧。”有小星星做助手,她在掌握患者長期病歷上比其他人多了不少效率。
既然是這個床位,徐雲珂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有猜測事情的輪廓,只能拍拍她肩膀,“你這不是助紂為虐,這就是單純工作,辛苦了,別多想。”
“什麼和什麼,你們打什麼啞謎啊。這救人不是好事嗎,怎麼又助紂為虐了?”劉子盼此刻已經全然忘記了剛剛的委屈,一臉困惑。
徐雲珂想了想,給小姑娘一點點震撼也好,不過注意到羅惠琳,顯然她也很想述說些什麼,乾脆把話留給她。
“一個73歲的老人,全身也就眼珠能有一點反應,被我一輪又一輪反覆搶救,全身被胸外按壓、肋骨,深靜脈穿刺、戳動,反覆電擊則是弄得淤血破潰邊緣,這樣全身血肉模糊不知道多少次了......我都不知道我這是在救人,還在折磨他。”羅惠琳低著頭說話,聲音在樓梯間的迴響放大出一些冰冷,“每一次搶救,他眼裡只有恐懼和淚水,可惜他不能說話,也不能做任何決策。”
劉子盼微微靠近了羅惠林,小聲安慰道:“這樣活著雖然對他痛苦,但可能對家人來說也是一種支柱,才願意花費那麼多錢救治。”
急診ICU、搶救室的花費是一點也不便宜,就算醫保分擔,對很多普通家庭也早該是個止步的數字。
羅惠琳把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家人,你以為是不忍心老人離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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