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科室不至於關係緊張到劍拔弩張,但確實有些微妙的尷尬。
孔文雪挑了挑眉,繼續說正事:“去年下半年開始,心內設了一條新規,升主治必須有介入相關經驗或期刊研究。心內跟我們胸心一樣配了兩個住院總,當時另一個是介入方向引進的人才,張四喜則是內科出身,所以今年是她第二年當住院總,和科裡的關係……相處起來總歸有些尷尬。她主動來找過我,知道你有介入方向的臨床經驗,如果不行也想跟著其他外科醫生學習。”
徐雲珂聽明白了。
這個張四喜大機率是因為蘿蔔坑被佔,晉升通道受阻,估計科室有了摩擦,索性橫下一心,跨科奮鬥。
她把兩份簡歷收在手裡,把其餘的疊整齊還給孔文雪:“我沒問題,這兩個我都可以。”
“張四喜這邊情況特殊,需要走一下流程,還不能急,但你負責的手術患者管床也可以交給她,但即便她有基礎,可並非外科。至於我們科裡這位,下週開始跟著你,同樣包括在急診。”孔文雪接回那疊被篩掉的簡歷,完全不用翻也知道是誰,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詫異,“不過為什麼一定要平娜?她是下面地市級醫院上來進修的,雖然人是很努力,但老實說,她的技能基礎和手術能力都比較薄弱,而且她後續也不算穩定,進修完可能就要回原單位去了,這對你未來團隊的長遠發展可不太有利。”
徐雲珂選的2個人,也就張四喜稍微靠譜一點,碩士畢業同時有執業資格證書,而且又豐富的住院臨床經驗。
平娜則是小地方上來的外科醫生,除了能力以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她在附一是無獨立處方權,所以不管是資歷、能力還是背景上來說,其實都不是很合適。
孔文雪以為她只是心軟,認真建議道:“我們是首診負責制,未來你門診的病人,就是由你這個小團隊來協作日常值班,忙起來的時候,團隊裡有人跟不上,會讓你非常不省心。目前我們九州的醫療環境和國外不同,除了SCI,國自然專案更關乎你未來的職稱晉升。所以,團隊優秀,才能真正輔助你的工作,替你分擔,其實你不必因為性別有所偏袒。”
徐雲珂把平娜那份簡歷放在最上面,用手指輕輕壓平紙角,壓了壓不夠貼合的一寸照,這簡歷照片看著都很有年代感,估計還是大學時候拍的:“兩個原因,接觸了不少優秀的女生或者男生,女生細心、靠譜、然後通常會習慣過度付出來換取認可和收穫,而男的吧,只會把師徒當一種知遇之恩或者情誼資源,他們吃太好了,所以在現在社會背景下更擁有獨立意識,也更難把控。可本質上,我需要幹活的。”
“第二,其實本身我可能也需要先花點時間熟悉國內的整體環境,課題方向都等後面再定,正好趁這段時間打磨團隊,退一步說,跟著我,她們的主要任務本來就是學習,既然能一路過關斬將走到這裡,基礎不會差,可能只是暫時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
......
是不差!但是!
做人果然不能太心軟。
徐雲珂從孔主任辦公室出來後,便叫來了離得近的新夥伴,只是一點簡單的考教,她就發現這個人和顧昀霄之間的差距確實相當大,不只是知識儲備上的差距,還有那種由內而外的狀態:“雖然不知道我們未來能共事多久,但是既然以後由我來代教,就需要聽我安排。”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高挑偏瘦的女醫生,低馬尾挽得一絲不亂,戴著一副深色邊框眼鏡,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起來性子很穩,就很……樸實,好吧,如果不是白大褂,她和外科醫生沒有一絲關聯感。
“平娜,你能不能挺直背?”
“好……好的,徐醫生。”但她胸口挺起的幅度微不可察,唯有憑肩胛細微的微動,伴著淺淺呼吸起伏,才能確定她做出了這個動作,好吧,就挺背都困難了嗎。
徐雲珂剛才比劃了一下,平娜目測有一米七往上,個子在女醫生裡算相當出挑。
但性格出乎意料地軟,或者是低位,說話聲音往下降,回答問題時習慣性地把下巴往鎖骨方向藏。
這個人的論文產出能力強得驚人,光是署了她名字的論文,按數量加起來比徐雲珂兩輩子發的都多。
當然,絕大多數都是排在作者列表的尾部位置,而且期刊質量堪憂。
“你之前是論文代工廠?還是自己主動寫的?”
平娜大概因為心虛,音量又往下滑了一格:“不是,不是……是我領導讓寫的。”
徐雲珂吸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我剛才跟你之前的主管醫生透過電話,你臨床能力太弱,連開胸都手抖,以後多練手,不要浪費時間寫那些垃圾,知道嗎?”
平娜愣在原地。
她憋了半天,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把那句辯解完整地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