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要傳遞資訊,真實報道,但要有意義,可以是科普民生,也是承載人文。”蘇雅狠狠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延展,“但最好需要兼顧傳播能力。對了,我瞭解過,好像這類開胸手術屬於四級手術,按照規定主治醫生級別是不能獨立主刀的,我們要不要從徐醫生。”這個身份作為切入點?
蘇雅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高天才火氣蹭地就躥上來了。
他就知道,這種趕著來蹭熱點的媒體記者最傻。
剛要拍案而起,卻發現身邊已經有人比他更快開了口。
“這位女士,你覺得這裡匯聚了那麼多心外科頂尖醫生,其中包括國際享譽盛名的戴維教授,邁克爾教授,於磊教授等等,大家一同在看一個主治醫生做手術,是為什麼?你覺得這會是違規操作嗎?”
顧昀霄跟著這臺手術忙到現在,好不容易才在臺下找了個角落眯了一會兒,剛睜開眼就聽到旁邊這位年輕女孩意有所指的話語。
他還穿著白大褂,直接站起來往前逼近了一步,收斂往常的溫柔,目光鎖定蘇雅:“新聞當然可以真實報道。但如果是打著真實的旗號,報道那些蓄意誤導公眾的真實,那叫做蓄謀。請問你們是哪家媒體的記者?有跟我們宣傳科正式報備過嗎?”
一旁的高天才也緊跟著站起來,連連附和:“對對對!而且手術分級制度目前並沒有頒佈具有法律效力的官方檔案,更多還屬於各家醫院在試行的內部管理規則,可以說,只要主刀醫生持有合法的執業證書,就根本不違法違規,更何況越級手術可以有特殊審批,你到時候拿這條去博頭條當然可以,但你這種人,還是別幹記者了,會害死人。”
蘇雅被兩個高大的男人堵在座位上,百口莫辯。
她只是想用徐醫生作為人物切入點,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人指著鼻子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
她剛要開口解釋,她的師傅章炳同卻不急不緩地伸出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稍安勿躁:“兩位,下午好。我們是《吳平日報》的記者,正是你們宣傳科鄭主任安排過來做這次研討會宣傳報道和專訪的,剛才我徒弟的話,可能讓兩位產生了誤解。不過,她剛才指出的兩個客觀事實,我想你們應該也是認同的。第一,主動脈夾層手術是高危的四級手術,按常規確實需要主任級別來主刀。第二,徐醫生目前的職稱,就是主治醫生,對嗎?”
章炳同的語速不快,卻異常清晰指出雙方的問題:“當然,我們肯定不會以質疑主治醫生違規越級手術作為整篇報道的切入點。但同樣的道理,你們也不能因為對徐醫生個人的維護,就忽視掉另一個客觀存在的核心問題:在非緊急搶救的情況下,主治醫生原則上就不應該主動承擔越級手術,尤其是在我們整個醫療環境正在快速建立新的規範化和制度化管理的當下。要知道,像徐醫生這樣,同時兼顧頂尖臨床實力與相應資歷的醫生,恕我瞭解片面過,我確實還沒有見過第二個。”
蘇雅看著眼前這兩個剛才還氣勢洶洶、此刻臉上卻開始浮現出歉意的年輕男醫生,不自覺地悄悄挺直了背脊。
雖然她對徐雲珂的存在始終懷著一種很複雜的觀感,但她可以問心無愧地說,她從來沒有想過為了博取所謂的關注度,而去惡意中傷這位醫生。
魚刺事件之後,她很確信這個世界因為她的重生已經悄然改變了太多,如同蝴蝶效應一般。
但就目前她觀察到的所有變化,似乎都緊緊圍繞著附一,圍繞著徐雲珂醫生在發生。
前世她正是因為那根魚刺來附一暗訪,才認識了林辰宇。
那時候林晚晴因為車禍接受了緊急心臟手術,雖然勉強保住了命,可先天性的心臟問題並沒有得到根治。
拖得越久,病情就越重,否則她後來也不會被張桂蘭掏了心,才有了這一世的重新來過。
可如今,她順著魚刺患兒那家人的線索摸過來,又立刻去了兒科,卻根本沒有看到林晚晴,更沒有林辰宇的身影。
等她沿著那次大車禍的線索一路追下去才發現,林晚晴在車禍當天應該做了治療手術,知道這件事並不難,甚至不需要暗訪。
附一官網上並沒有對外公佈主刀醫生的具體姓名,但她有一個猜測。
就是今天這場研討會的主角,徐雲珂。
護士還以為她家裡有先心病患者,特意給她推薦了這位。
“徐醫生確實優秀,但是說實話,顧……”蘇雅的目光落到了對方的胸牌上,胸心外科,住院醫師。
她這段時間對附一的人員架構做過深入的背景調查,“顧醫生,您的年紀看起來應該和徐醫生差不多。請問,您覺得等您升到主治的時候,能獨立做今天這種急性主動脈夾層手術嗎?”
顧昀霄被問得噎住了。
他比徐醫生還要大一歲呢,現在還是她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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