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采苓坐在旁邊,幽幽地補了資料:“準確地說,這大半個月,我們整個組,一次都沒有鞠躬過。”
那等輪轉期結束,徐主任的個人檔案記錄裡,臨終關懷點評那一欄,到底該怎麼寫?
總不能直愣愣地寫一句……此人能起死回生?
範永松越想越覺得牙疼。
他總不能去太平間裡隨便拉一具大體老師過來,硬塞給她鞠一躬。
這都是什麼地獄級別的場面。
“好幾個科室已經打電話過來問了,問我們為什麼不收院內轉過來的危重患者。”範永松齜了齜牙,又忍不住唏噓了一句,“而且現在的問題是,段主任和我,都已經被蔡主任問責了。你能不能去問一問徐醫生,以後……算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洩了氣,像是想到了什麼更讓人絕望的畫面。
他頓了一下,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另一個選項,“要麼,我把這尊神,提前送走?”
“人家現在跟你,行政平級。”羅惠琳抬起頭,毫不留情,還實事求是,“主任,你應該冷靜下來,想想切實可行的辦法。比如,走廊和留觀室那邊,能不能緊急擴充一些臨時的搶救單元,以及當你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你可以去找那個給你製造問題的人。其他科室需要急救,可以申請緊急會診,而不是把所有需要搶救病危患者,不分輕重推到急診搶救室。”
範永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急診從建立到現在,之所以能一直有源源不斷的其他科室往這裡輸送人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我們替他們接住了很多危急的病人。”
要不然,誰能撐得住急診這種高強度,卻又沒有與之匹配的待遇,甚至隨時可能被危險、投訴和訴訟纏身的工作?
“要麼,求神?”袁采苓在旁邊幽幽地補上了一句。
她初生牛犢,持著特有的理所當然,“主任,你應該去求求徐主任。你能力是有邊界的,但徐主任不會啊。”
……
你這樣當著面說你的科室主任,真的合適嗎?
範永松感覺自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這樣說話,對嗎?”
“沒什麼問題啊。”羅惠琳從旁邊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嘴角。
她抬起眼睛,帶著意味深長的提示,“主任,我那天看見明陽跟雲珂,哦不,徐主任,討論床位不夠的事。她們先心小組那邊,有些患兒都已經開始排隊等床、等手術了。有些從外地大老遠慕名趕過來的患者,根本不能等太久,她希望徐主任能趕緊想想辦法。你知道,徐主任當時是怎麼解決的嗎?”
“額?怎麼解決的?”範永松倒是聽說過,徐雲珂的手術排得極緊,而且她在特需那邊的名氣已經大到嚇人。
“心內科。她直接去找了老院長,把心內科的一部分病床和人手,連人帶床,一塊兒搞過來了。”
“……我差點就真被你們倆給帶進溝裡去了!她有先心專案啊!她那些先心患兒,光是ICU就有足足三個地方可以輪著送。”範永松只覺得自己的後槽牙一陣陣泛酸。
雖然那個國自然專案目前還只是初審透過,但在這家醫院所有人的認知裡,正式批下來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羅惠琳看著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主任,你沒聽明白重點。”
“我聽明白了啊!人家有那個能力去解決問題!這還用你們兩個一唱一和地在這裡給我當解說嗎?”
範·前附一搶救之神·永松,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這附一上下,誰不知道徐雲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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