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這個年紀輕輕的外科醫生, 有時候成熟穩重, 有時候吧……怎麼就這麼直接呢?
“你這就不懂了。做醫生的, 不吹點什麼,那多沒意思。再說, 今天我可不止拉踩你一個人。”徐雲珂意有所指地揚了揚眉梢,心情卻絲毫不受影響,反而低下頭,對著桂蘭笑了一下, 張揚明媚,“我這是在給患者信心,信心對身體的恢復很重要的好吧?”
“我……我只是沒想到……”桂蘭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飄,“竟然真的等到了心臟移植的機會。只是真到了這一天,我又感覺……我這命,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
“只能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徐雲珂收回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她,陳述了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嚴格說起來,從你體內植入那顆左心室輔助裝置到今天,你這命全靠你自己續下來的,以美元為單位呢。所以,這個機會是你應得的,不需要有任何介懷。”
“好……其實是,是你們幫我續上的。”桂蘭閉了閉眼,用力地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顆即將到來的心臟鄭重起誓,“只要活下去,我會盡一切所能。哪怕是,用別人的心。”
徐雲珂其實心情也很複雜。
這一切,還要從今天早上說起。
一大早徐雲珂就聽說了一個讓人無語到極點的訊息。
原本邱新閔這供體心臟順位排在第一的那位三十歲年輕患者,就是那家求到金百歲床前、硬生生把機會求到手的人,他媽媽,聽說金百歲家簽了放棄協議,高興得當場就沒了腦子。
她兒子說口渴,她沒按常規醫囑拿小勺一點點喂,也沒用帶刻度的限量杯,而是喜滋滋地插了根吸管,遞過去一整瓶水……
心衰末期的患者,身體根本代謝不了多餘的液體,本身就急需嚴格控水。
可那年輕人呢,大概是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地喝夠水了,心情一好,就著吸管大口大口地灌了好幾口。
喝完之後感覺也沒事情,還沒跟管床醫生說……
到了後半夜,急轉直下,先是急性腎損傷,被連夜轉進ICU,隨後還是不可避免地發展成多功能臟器衰竭。
而最要命的是,這其中包含的腎衰竭指標,直接觸發了心臟移植的絕對禁忌……
於是,邱新閔的那顆心臟,順著登記系統一路往下順延,最終匹配到了第三位患者。
雖然登記時間不長,但因為血型與組織配型高度相容,且恰好處於緊急狀態的……桂蘭。
再後來。
徐雲珂就跟著大部隊,站到了邱新閔那具已經被判定腦死亡的軀體前。
當所有人都在肅穆鞠躬的時候,她彎下腰,動作要多鄭重有多鄭重,把該有的禮數和敬意一絲不苟地做足。
雖然要尊重生命、要心存感激,但她直起身的那一刻,還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順暢了不少。
因為捐獻告別環節允許家屬在場,徐雲珂這才發現曹雪蓮也在這家心臟中心接受住院治療。
她還穿著那身素淨的病號服,見到徐雲珂的時候,眼睛一亮,笑得燦爛極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我這算不算是五馬分屍了?心臟、腎臟、肺……哦,還有眼角膜、皮膚……能捐的,我全都替他捐出去了。”
……
只能說同頻了。
最後,徐雲珂只能訕訕地乾咳一聲,拿出最溫和口吻,叮囑道:“好好接受治療吧。畢竟中的是心肌毒素,代謝排解過程比較緩慢,保持心情舒暢,比什麼都重要。”
·
與此同時,本次心臟移植大會最大的主報告廳內,同樣也是明月國際酒店橫跨整整三層樓、最氣派的展覽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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