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本該就此結束。
可那個女孩出院不到一個月,再一次被推進了搶救室。
這一次,她同時服下了那兩種藥物。
即便是最及時的搶救,也沒有挽回任何生命跡象。
這是羅惠琳對自己的判詞:“那孩子也是高考前夕,我至今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果斷地放棄自己……但我犯罪了。”
內疚、自責,以及那種蔓延至今都不曾消退過的恐慌。
羅惠琳即便在多年之後重新回憶起這件事,仍然覺得自己蠢得像頭豬:“我的語言表達能力太弱了,不懂什麼叫禍從口出。有時候很羨慕你和孫醫生,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行,所以只能謹言慎行。”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除了依舊吃得很投入的李嵐昂。
他哼哧哼哧地解決完兩隻雞翅,把骨頭往旁邊一丟,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後抬起頭,清醒且犀利:“逝去的人成為命運的負擔,可以成為迴圈裡的血液警醒,而不是進入大腦,讓人喪失判斷。羅醫生,自絕的人哪看得到現實的其他痛苦,硬留下又如何?她父母估摸著工作一輩子的積蓄和未來都得花在醫院裡,值得嗎?”
心肺復甦恢復迴圈後,血液重新灌流到受損組織,會爆發大量炎症因子和氧自由基,反而進一步摧毀腦細胞、心肌、肝腎和肺組織,造成多器官序貫性功能衰竭。
其他臟器或許還能在ICU裡慢慢修復,但心肺復甦一旦超過半小時,腦細胞壞死就是不可逆的……
這就是現實。
徐雲珂撇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會安慰人。”
李嵐昂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笑得張揚又無所謂,字字句句都像在翻舊賬,卻又字字句句帶著溫度:“你忘記了?是你說的,反覆咀嚼已經發生的遺憾,可不是自省,而是自困於牢籠。”
怎麼可能忘記呢。
那是她以前拿來安慰人的專業話術。
徐雲珂剛要開口解釋,坐在旁邊的羅惠琳依然恢復了能量。
她聲音不大,依舊帶著疲憊的沙啞不再回避:“她父母沒有放棄,就值得。救下來,就值得。她自己都放棄自己,但是我不會放棄,我必須告訴她,這世上肯定有人不會放棄她……我雖然還在泥潭裡往前走,但放心,我一直堅信要做值得的事情,不會動搖。”
就像馮建業,她遲疑、糾結、後悔、自責、反省,但是她要救。
徐雲珂伸出手,摟了摟羅惠琳的肩膀。
她彎起嘴角,帶著幾分調侃:“放心吧,要是百草枯可能才無解。琳姐,知道我誰吧?”
“徐神醫,你內襯那個……菩薩吧,菩薩掛件給我一個,我拜一拜。”羅惠琳狠狠地又啃了一口雞翅,伸出手就往徐雲珂的白大褂口袋方向探,
“沒帶,急急忙忙來的呢,再說,油膩膩的手碰不好。”徐雲珂笑著拍開她的手,把她的爪子挪回炸雞盒子上。
“還有別說這種什麼無解的話,這要是被人聽到了,這農藥都要絕種了。”羅惠琳突然開口。
……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藥在後世被“喝”到停產,被禁監管了。
“是,我的錯,認錯好吧。”徐雲珂給自己嘴拉上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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