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還從羅惠琳丟在一旁的煙盒裡面找到了最後一根,湊到鼻尖聞了聞,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忽然開口,像是在為這些日子清算:“我也想過就這樣閉眼過去算了。賺那麼多錢,家人只知道汲取,唯一選的老公也躲不過人性考驗,還別說我賺錢養大的兒子……彷彿這大半輩子,做人很失敗一樣。”
關於責任,關於母愛,關於愧疚和關於原生的家庭,她糾纏了太久的,久到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開的那些線團。
“昨天我兒子過來的時候,心虛得很,但他還問我,以後不養他了嗎?”
說到這裡,桂蘭輕笑了一下,有劫後餘生的,也有輕盈的自嘲和認賬:“也是我造的孽,沒教好他,也沒陪過他。之前他叛逆的時候逃課,成績又差,蠢笨不堪,我當時真的很嫌棄,有一次我很生氣,還說過,賺錢養他就這成績,養條狗都比他有用呢。”
“你們猜,我聽到羅醫生相當板正地通知我事項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什麼?”
羅惠琳下意識說道:“生氣?”
徐雲珂則道:“不甘?”
雖然已經六月,但因為陰天,氣溫不是很高,有風吹來的時候很舒服。
“都有,但最重要的是希望。那天他突然問我銀行卡的時候,我意識到,人在死亡面前真不怕痛苦,我最怕的竟然是被拋棄。”
“那時候我突然很後悔,是不是我好好陪著孩子,他就不一樣了?”
“如果我和家人好好相處,或者不要那麼狠只給他們定量月供,是不是他們看到我的價值也不會放棄我?”
“但是憑什麼呢?”
“我從農村出來,立足大城市,憑什麼要做他們口中的傳統女人呢?”
“我怎麼會算是失敗的?如果失敗,那我應該這會躺在某山上的野墳裡。以前我覺得人活一輩子最怕被親人放棄,所以即便是那些吸血家裡人我都沒想過斷,所以我去找男人結婚又生子,天生的爹媽選不了,後天的親人可以吧?但現在嘛,我只是運氣不好,我只是沒學會養自己就想養孩子,但事實上,我很好。”
桂蘭看著遠方:“現在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可惜時間有限。”
“總之,運氣守恆了,我遇到了你們。我這次去明市,除了排上那移植的隊伍,還要再試試擴充套件一下業務,我也會好好準備一下後事,到時候給你們寫信。”說到這裡,桂蘭看向了她們,“追逐希望本身就在消化悲劇嘛,生命的刻骨銘心就兩件事,痛苦和希望,我選擇帶著痛苦去尋找希望。”
“而這位老先生,他選擇結束痛苦去尋找希望。”
聽著桂蘭的話語,她們三人看著天空,靜謐了很久。
直到羅惠琳開口:“我一度以為將死之人,言語是開導不了的,但現在……謝謝。”
孫梅萍看羅惠琳情緒還行,也給她說了個好訊息:“楊果果短暫恢復意識過,後續再做一次氯解磷定聯合血液灌流治療,就能穩定,大機率一週後就能嘗試離線了。”
羅惠琳頓了頓:“她後續恢復……”
其實如果恢復得好,半個月後楊果果才有可能轉入普通病房觀察。
可怕吧,像張子華那般貫穿車禍重傷,手術復原也就七天多,但是這種藥物中毒,ICU待上半個月都算是恢復好,一個月才是常態。
但好在,能活下來。
“運動功能障礙預計恢復要半年,但不排除癲癇可能,她有一定腦損傷。不過整體我預估能恢復正常生活。”徐雲珂說道,“目前看來小姑娘求生欲不高。”
據當地民警同步,暫時排除他殺可能,大機率是自主喝藥的。
“她老師說最近一次模擬考成績斷崖式下跌,但是問原因並不知道,現在也只能等她後續恢復,看看有什麼辦法吧。”孫梅萍有些嘆息,“對方之前成績其實很不錯,唉。”
羅惠琳沉思,重新整理情緒,然後開口,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會試試和孫醫生一起,和她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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