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術間裡只剩下機器規律的低頻嗡鳴,監護儀的滴答聲,以及熟悉的無影燈慘白的冷光。
靠近手術檯,能看到患者胸腔被多層無菌單逐層鋪置,只留下一方術野的棕肉色。
這步驟大機率是一助龔兆雲做好的。
徐雲珂走到主刀位,一邊調整頭燈角度,一邊調侃道:“龔主任,昨晚睡得好嗎?”
雖然爭取了不少利益,但沒機會穿那件花了大價錢買的白西裝接受大批同行的掌聲,總有一種錦衣夜行的憋屈感,只好換個法子找樂子。
面前這位給她甩了不知道多少臉色的龔兆雲主任,她就很想逗一逗。
龔兆雲臉色當然不好看,聲音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幽怨:“託你的福。”
“你說你,千辛萬苦邀請我做Flash分享,最後竟然變成和我一起直播做手術。什麼感覺?”徐雲珂邊說邊劃出第一刀。
電刀切開皮膚後,龔兆雲手上的拉鉤穩穩地跟著她的節奏,頭也沒抬:“上次吃飯的時候,某人還謙虛謹慎、溫和有禮。”
“我現在也是啊。”徐雲珂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
龔兆雲沉默了一瞬:“2萬美元一臺手術?”
“你就說值不值吧。”徐雲珂抬起頭,目光越過口罩上方,帶著幾分狡黠。
龔兆雲深吸一口氣,沒直接回答,而是說輿論:“你也不怕被人罵黑心醫生。”
“你要知道古往今來最賺錢的事情底層邏輯是沒變的,我只是剛好掌握了,這多年學醫呢,不應該嗎?”從經歷角度來講,她也就普普通通學了一百年有餘。
再者說,反正她醫院裡的普通門診又不是不看,她現在是出門,出門賺錢合該是她的。
不過這個話題她不能多聊,怕刺激到手術檯上的夥伴們,便接過手術刀順勢轉了話頭:“不過還是你們醫院厲害,一下能找到十個末期患者,不僅有難度,還有錢,就算30萬也不是小數字哦。”
患者是男性,她也沒定製什麼特別切口,直接正中開胸做好視野,逐層切開皮膚、皮下組織、胸大肌筋膜。
胸骨鋸開胸後,胸骨撐開器緩慢勻速撐開,可以清晰地看到患者胸腔內心臟的狀態。
動脈瘤是動脈血管壁侷限性“瘤樣”膨大,正常人的主動脈根部直徑通常小於3.5釐米,就算對方身高馬大也不應該超過4釐米,而眼前這位的根部直徑已經快7釐米了,這就像一隻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不,應該叫定時炸彈。
每一次心跳都讓這顆異常膨大、搏動微弱的血管壁承受著瀕臨崩潰的壓力,心臟本身也因為長期代償顯得疲憊而增大,所以,可以說他只要有多的心情起伏哪都是在挑戰心臟極限。
更關鍵的是,為心臟自身供血的左右冠狀動脈,它們的開口正長在這個岌岌可危的動脈瘤上。
但心臟可以說是全身最堅韌的器官,它炸不了,尤其是主動脈,它的韌性是難以想象的,所以他等到自己了。
徐雲珂一邊和龔兆雲配合搭建體外迴圈,一邊感慨道:“這場手術,準確地說應該叫升主動脈置換術+主動脈瓣置換術+左右冠狀動脈移植術+LVAD植入術。”
這才是她給駱曼莉的真正考驗。
不僅僅是Bentall和左心室輔助,患者的左右冠狀動脈是要連帶一起解決的。
人體原本的左右冠狀動脈是長在原生升主動脈根部的心臟專屬供血介面,根部出現瘤變,左右冠狀動脈怎麼可能不需要解決?
隨著徐雲珂開啟心包之後就能看到,隨著主動脈根部瘤體的牽拉和變形,患者的左右冠脈開口就會被被動拉扯,扭曲,甚至移位,導致冠脈供血時斷時續。
所以患者術前病例記錄過,對方反覆心肌缺血、心絞痛、隱性心梗,不是冠脈血管堵了,而是這兩根給心臟供血的管道被扭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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