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會,會議室裡的人陸陸續續起身離去。
徐雲珂卻沒有急著走。
她發現原澤明依舊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頭頂那盞慘白的燈。
他那雙曾經在夜色裡風情萬種像是盛著一條銀河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眼底佈滿了血絲,下巴上還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鬍渣。
只能說,她目前還不太吃這種邋遢頹廢大叔的設定。
徐雲珂將手裡的筆擱下,沒急著起身,語氣隨意地問道:“怎麼了這是?老朋友大老遠跑過來,我以為你起碼應該表現出一點高興的樣子?”
“你又不是來入職的。”原澤明這眼神終於聚焦,落在徐雲珂身上,答非所問,“你……知道IVL嗎?”
IVL,靜脈內平滑肌瘤病。
她可太熟了。
那根瘤子現在還泡在明州中心醫院病例科的福爾馬林玻璃罐裡,作為她九州首例不停跳微創完整切除IVL的外科勳章,好好陳列著呢。
徐雲珂眉頭微微一挑,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切了個闌尾:“當然。巧了,前陣子剛好做了一例累及右心房的IVL,完整取下來的瘤子大概26c,也就普普通通世界首例不停跳微創切除吧。”
原澤明沉默了片刻,緩緩坐直了身體:“那……你能不能做孕中期合併累及心臟的IVL?在必須保胎的前提下,做這個手術。”
徐雲珂眉頭一下子擰緊了,下意識就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不贊同:“你女朋友?年紀輕輕的,如果情況實在兇險,沒必要硬保吧。我可以做一臺單純的腫瘤剝離,盡最大可能保住子宮,保證她以後還能有做母親的機會。”
原澤明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極其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那表情終於有了幾分鮮活:“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渣嗎?”
“那倒也沒有那麼不堪。”徐雲珂抿了抿嘴,有點心虛,但還是據理力爭地小聲補充道,“只不過是你自己當年斬釘截鐵跟我說的,你沒有女性朋友,除了你正經交的女朋友。我記性一向好,這不能怪我。”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在紐約,她周圍的男性朋友和同事不算少,眼前這位就開始吃醋生氣了。
當時就只是朋友這話他格外反感。
她反問他就沒有關係清白純粹的異性朋友麼。
這人當時可沒半分猶豫,直接回答說沒有。
態度極其絕對,認定男女之間不存在什麼純潔的友誼。
原澤明眼底那層濃重的陰翳不知怎麼的,透出一點光:“這你都記得?”
“停止發散思維。”徐雲珂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記性不好的人,當不了一個合格的醫生。”
“也是。”原澤明垂下眼簾,他深吸一口氣,攢足了力氣道,“是我爸在外面養的小三懷孕。我媽讓我,務必,竭盡全力,替她,把這個孩子保住。”
“額……啊??那麼大氣?啊?”
原澤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我媽說我爸不育,所以這事要瞞著,這是她們兩個人的共識。”
“啊???”
徐雲珂的腦子難得地卡殼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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