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看到了吧,能把橋血管的縫合做到如此均勻細密,針距感覺完全一致,這還不算她那令人絕望的速度。如果這個要求,就是未來雜交手術的准入技術標準,老邱,你家王立志那小子,估計還得再斟酌一番看看,這上臺做不好真還不如讓給人家。”
“這……這就用了13分鐘,搭橋這部分核心步驟,就已經結束了?這是開始準備關胸,要轉場到介入環節了?”邱強國臉上那副不動如山的沉穩,終於被打破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時間,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徐雲珂遞交的那份極其詳盡的方案,上面寫著這部分預計時間是20分鐘左右……
“我記得,和高院長他們說下午三點手術開始……”倪富民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如果按照這個手術時間,可能人來了,手術……結束了。
“沒事。他們那幫人,就是太自以為是,還想要考核評審。心臟這個領域,真正有本事的能者,誰會在乎那些行政頭銜和虛名呢?”邱強國很快就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忽然嘆了口氣。
“心內啊。”王立志在一旁,悠悠地補了一刀。
“滾!”
·
手術室裡。
麻醉師廣興法正在按照患者身體監控反饋的資料調整魚精蛋白,在完全中和掉患者體內的肝素之後,徐雲珂有條不紊地在左側第五肋間、腋中線位置,置入了一根細細的引流管,開始逐層、精細地關胸。
這和當初小喇叭那臺雜交手術概念不一樣。
那次,是先開胸,然後在直視心臟的條件下完成後續介入操作。
而這次,她的流程是先完成微創小切口下、不停跳的冠脈搭橋,關胸,然後再轉場到介入導管部分。
這更像是把兩個獨立的外科和內科手術無縫地銜接到了一起。
“上次在樓上的觀摩螢幕裡看封老的搭橋,感覺原理好像也挺簡單的。現在能這麼近距離地在臺下跟著,好像……也就那麼回事。歸根結底,核心還是老師點出的那幾個,術前的精準判斷,臺上的識別,細膩的游離和精準縫合。”駱曼莉在一旁觀摩,忽然自己琢磨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小聲地問旁邊的老師。
“在心內科,它最高的原則是在不改變心臟原有解剖結構和生理連線的前提下,用藥物或者時新的介入去幹預和疏通堵塞的斑塊。這心臟的血流通路畢竟不是簡單的水管,它有複雜的生物活性,可是,這個關於不改變的原則問題,心外科手術這邊,似乎從來沒考慮過?”
這問題其實很深,涉及到了治療方案的底層理念。
還真不好回答。
徐雲珂剛好完成最後一步胸腔縫合。
她直起身,把站姿做個調整,略微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高度集中而有些僵硬的脖頸,腦海裡還飛快地回溯了一遍她學過的所有冠心病治療方式。
最終扯白出了一個邏輯。
“原則守的是生命本來的樣子,原則外造的是生命能夠活下去的樣子,而人呢,只要想活總能竭盡全力活下來,哪有什麼原則。就像先心患者,哪怕搭了一根完全違反血流動力學的旁路,它自己依舊能慢慢適應長出新的平衡。”
徐雲珂想了想,她覺得以這兩人的能力來說,只學習一個領域都屈才了,“所以不管是順勢而為,還是重構秩序,其實都是醫學的冒險方向,而非固有理念,我們不要單一隻考慮一種,現代醫學分科只是為了效率最佳化,而不是思維固死,我們最終只為服務於生命存續與質量。”
“嗯。”
“明白!”
“開始放支架了。”徐雲珂提醒道。
再然後,手術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塊即時投射著血管造影的高畫質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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