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我不對外講家裡的爭執,可以,已經查到的事,不能替誰收回去。”
江昊天沒碰那份追加意向,朱正衡的手仍壓在紙邊,走廊另一端傳來飯盒合上的聲音,老人朝那邊望了一眼,將聲音放低。
“貴成小時候,連一隻斷腿的鳥都肯養。”
“悅寧也在等您。”
這句話說完,朱正衡的手鬆了,紙角卻被指甲壓出一個小坑,他把紙往自己這邊收了半寸,沒有立即拿走。
江昊天站久了,左肋有點疼,邢瀟瀟給他拉來椅子,自己站在桌旁,沒替他接價,也沒催他接受老人顯然還願意增加的數。
“怕事情傳出去,員工跑了,客人退房,酒店的賬就更難填,是不是?”江昊天問。
朱正衡終於看向他,點了頭。
“幾十年攢下的東西,不能讓我兒子一句話全毀了。”
“那就把兒子做過什麼,與酒店接下來怎麼經營分開,先給員工一個能照常上班的安排。”
老人叫來採購負責人,問如果現在取消壽宴,要損失多少,對方說菜、花、運輸、演出都有定金,還有外地趕來的老員工,車票已經買了,突然叫人別來,總得給個解釋。
他把金額一筆筆報出,報到最後,自己先停了,朱正衡卻叫他繼續,連最小一筆桌卡印刷費也別省。
江昊天聽完,取過一張沒有寫滿的場地圖,將原定的主廳圈了出來。
“這裡繼續停用,確認過的低層廳和院子,可以按能容納的人數另排,生日不擺排場,改成員工和家屬的答謝會。”
“那不是告訴大家,我家出了事?”
白如意在門口停下,手裡的柺杖點了點地面,讓他看看走廊裡等訊息的經理,訊息早沿著人的臉色傳出去了,瞞下一個字,不會讓別人少猜十句話。
朱正衡沒頂她,叫人把自己的外套取來,衣服還披在女兒身上,對方空著手回來,他沉默了一會兒,揮手讓人不必拿了。
“名單給我。”
上面有他多年的司機、廚房師傅、退休領班,也有孩子剛滿週歲的年輕員工,朱正衡翻過兩頁,問那些原本安排上臺領紀念牌的人,還能不能留下。
江昊天答能,人數分批,桌位重新排,場地最終能用多少由實際檢查決定,不拿一場答謝會去擠滿另一間小廳。
老人抽出筆,先劃掉了自己穿禮服登場的一項。
負責宴席的領班這時進來,聽說改成答謝會,先問桌上的菜是不是也要減,有位做了三十年的老員工打電話來,說自己牙不好,能不能把原來那道硬菜換成軟的。
朱正衡以前從不過問這種事,今天卻把選單拿過去,讓廚房按實際來賓重新調整,想吃什麼可以提,不必為了拍照把一桌菜擺得誰也下不了筷。
領班剛要走,他又叫住,問員工自己要不要扣餐費,對方愣了一下,說有人已經來問過,因為原先名單寫的是家屬自理,他們怕到場才被扣錢。
“這頓飯我請,寫清楚,別留個小字讓人猜。”
領班記下,離開時腳步快了些,採購負責人卻提醒,改完預算可能還要多一筆,朱正衡看了眼剛劃去的禮服與登場安排,讓他從那些地方減,不從孩子和老人碗裡減。
江昊天這才將圖紙往前推,指出院內那一處原本拿來擺花車的空地,可以供分批來賓休息,具體通道仍讓現場人員確認,別又挪成新的擁擠處。
老人點頭,叫人先通知領紀念牌的員工,他們仍是這場飯的客人,不能因為家裡出了事,就改成臨時幫忙維持場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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