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盎然抬起頭。她的眼睛是紅色的——不是哭紅的，是那種從瞳孔深處漫上來的紅，像血絲在虹膜裡炸開。
洛霧然愣了一下，然後懂了。
你被心魔反噬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盎然，你被它反噬了。
洛盎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縫間沾著魔物的黑血，也沾著父親的劍柄上殘留的溫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洛霧然沒有再問。她蹲下來，伸手從魔物腳邊撿起了那把碎了一半的團扇。扇骨殘片劃破了她的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她也只是攥得更緊了一些。
她抬起手，將碎扇貼在洛盎然額頭上。
我困住它。她說，它在你這兒，我就陪你在那兒。
一股溫熱的涼意從額頭注入，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團翻湧在洛盎然胸腔裡的黑色東西被什麼力量捆住了——不是消失，是被活生生壓了下去，被一個人用自己的命壓住了。
洛霧然收回碎扇，掌心那道被割開的傷口沒有捂住，就那麼露著。她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站起來了。
好了。她說，它出不來了。
洛盎然看著她掌心的血。那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像一道還沒幹透的線。她忽然覺得，自己拼盡全力劈出的那一劍，砍中了魔物，也砍斷了什麼東西——從那以後，她和姐姐之間就多了一根永遠解不開的線。
後來她才知道，洛霧然把自己的命和她的心魔綁在了一起。
她醒著，姐姐就醒著。她活著，姐姐就活著。
但她再也沒辦法一個人喘氣了。
雙生同命，一損俱損。
洛霧然再也沒能走出那天。她躲在櫃子裡，聽著外面的聲音，她本該早點出去的。如果她在魔物進院之前就出來，哪怕早一步——母親不會空手擋那麼久，父親不會一個人撐到血流光，洛盎然不會握住那把劍。
她覺得是自己縮在櫃子裡的那段時間，害死了所有人。
所以她從那天起，就發誓要護住妹妹。不是因為妹妹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欠妹妹一條命——如果不是她在櫃子裡多待了那麼一會兒，妹妹根本不需要拿起那把劍。
而洛盎然不這麼想。
她只記得自己把姐姐鎖進了櫃子裡。是她關上了那扇門。是她讓姐姐困在裡面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著外面的聲音。
後來姐姐衝出來了，帶著團扇，把魔物的視線引開了。她劈下了那一劍，贏了，但也被反噬了。
然後姐姐用碎扇劃破掌心，用命鎖住了她的心魔。
洛盎然覺得：是我害了姐姐。
如果她沒有把姐姐鎖進去，姐姐的命就不會拴在她身上。如果她沒有拿起那把劍，姐姐就不用用自己的命替她兜底。
所以她開始疏遠洛霧然。不是不想見她，是每一次看見她，都會想起自己關上那扇櫃門時的手在抖。
她拼命修煉，拼命變強，拼了命想追上姐姐——但她追的不是，她追的是那個我足夠強了，姐姐就不用替我了的幻覺。
往後，洛霧然持母親的團扇，收攏江湖散修，組建丐幫。洛盎然承襲父親的雙刃劍，四處尋訪雙生花，妄圖破解同命命格，最終拜入山羊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