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傍晚掌燈時分，老許家晚上這頓席面，雖然只准備了兩個葷菜，比中午是大大縮水了，可架不住中午那批軋鋼廠的工友們好多都沒走，抹不開面子，晚上照樣滿滿當當擺了十三桌。
菜一端上來，依舊引發了新一輪的瘋搶，筷子與碗碟齊飛，場面比中午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不容易熬到賓客徹底散了場，老許家兩口子關起門來，就著一盞昏黃的燈泡，把賬本攤在桌上，算盤子噼裡啪啦一打，兩人臉都綠了。
虧大發了，簡直是血虧！
拿著算盤，一筆一筆跟上次李平安辦酒那次比對，那數字看得老許心頭直滴血。
光是花生、瓜子、糖果這幾樣零嘴，就多花了足足三十塊；白麵饅頭的開銷，也多出去八塊；請幫廚的工錢，更是多出了十三塊 。
說起來就窩火，上次李平安辦事有傻柱那幫人免費幫廚，這事兒後來被閻埠貴那個大嘴巴給捅了出去，弄得人盡皆知，這回許家也不好意思再腆著臉讓人白乾。
另外，晚上多出來的那三桌酒菜，又搭進去十塊錢。
這還不算最要命的，偏偏今兒個收上來的份子錢，比李平安那次還少了整整二十七塊。
這一進一齣，此消彼長，裡外裡的差價，不多不少，正好是八十八塊錢。
老許盯著賬本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氣得直嘬牙花子，這倒是挺吉利，八八大發，發的是黴吧！
這錢，老許家家底厚實，倒也扛得住。
可架不住花錢的地方如流水一般湧來。
再算上給新媳婦買縫紉機的錢，一整套全新的床上鋪籠罩面，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這些開門過日子的傢什，林林總總，攏共又花出去三百塊冒了點頭。
這還沒完，私下裡塞給唐家的彩禮錢，還有打發新媳婦孃家跟來那些親戚的禮錢、物件，雜七雜八加在一塊兒，少說又是七八十塊。
再有就是給新郎官和新娘子裡外置辦的新衣服、新皮鞋，兩邊老的帶著孩子們在外頭飯館裡吃了一頓，這又是小一百塊沒了。
為了給許大茂把這媳婦娶進門，老許家前前後後，足足往外掏了小五百塊錢。
就這，老許臨了還私下給兒子塞了一百塊現錢當生活費，要不然，就憑許大茂在廠裡放電影那點死工資，兩個人過日子，怕是連飯都吃不勻淨。
也幸虧老許家早年間就攢下了這幾間房，不然還得額外掏一筆租房的開銷，那數字就更沒法看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在這四九城裡想風風光光娶個城裡媳婦，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上頭要是沒有老人豁出老底幫襯，光靠小年輕自己，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大茂啊，打今兒起，你就跟海玲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旁的什麼也別想，早點給我和你媽抱上個大胖小子，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老許臨走前，拍著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囑咐。
“媽，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兒子心裡有數。”
許大茂把胸脯拍得山響，臉上滿是自信。
他心裡頭琢磨著，那李平安一個病秧子都能讓媳婦懷上，賈東旭那傻不愣登的也快了，他許大茂身強力壯的，沒道理在這事兒上就虛了。
“哎！”
老許兩口子嘆著氣，帶著女兒許小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裡這間小屋，就留給小兩口自個兒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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