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他們二人一同走到了前廳之前。
耶律長淵駐足在門外,沒有跟進去——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
陸承明如此在乎那位“未婚妻”,想來也會在乎對方的女兒,而一般這種情況,外人還是別跟上的好。
當然了,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在陸承明踏入到前廳之後,耶律長淵迅速貼在了牆根,悄無聲息的跑去了窗邊聽去了。
探聽別人的秘密,鶴刀衛的本能。
耶律長淵順著後牆摸到了前廳的窗後,整個人貼著窗站好,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前廳裡的兩個人。
這個位置太危險了,若是平時,陸承明可能會發現,但現在——
耶律長淵抬眸望去。
陸承明正走進前廳之中。
——
他看上去真的枯朽的厲害,半白的頭髮胡亂的卷貼在臉上,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踏進前廳的時候,渾濁的目光抬起,看向前廳的人。
他並沒有多在意侯府之間的爭鬥,他也不在乎誰的冤屈,他站在這裡,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李千姿的女兒。
她身上流著李千姿的血,陸承明就不能對她視而不見。
當陸承明踏入前廳中,正看見坐在前廳中的姑娘站起身來、抬頭望向他。
在看清楚這姑娘的臉的時候,陸承明僵在原地。
那是一張豔麗尖俏的瓜子臉,其上有一雙上挑的丹鳳眼,和紅潤的唇瓣,當她站起身來,目光倔強的看過來時,陸承明彷彿隔著十餘年,又看到了十六歲的李千姿。
倘若,故人給你留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呢?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陸承明幾乎死掉的身軀又重新注入了新的力量,他聽見血液在嗡鳴,兇狠的衝撞在他的胸膛中,他張開口,第一息時竟是發不出聲音,眼眶驟然發酸,眼淚在他的眼眶中猝不及防的流下來。
顧瑤姬似乎被他的淚嚇到了。
她不認識陸承明,她沒去過長安,也不知道在嫁給父親之前、母親曾有過一段並不順利的感情經歷,更不知道陸承明為何在她面前落淚。
她攔住馬車、上告,是在絕境中的冒險一搏,她不知道這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她只知道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這是她最後一條路。
顧瑤姬捏著袖子裡的東西,遲疑的看著他。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很頹廢慘淡的人。
他完全不像是外面的欽差一樣雄姿勃勃、意氣風發,雖然身上穿著象徵權利地位的紅色飛鶴服,可他整個人是佝僂的,滄桑的,眉目間透著一股死氣,他站在這裡的時候,不像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大官,反而,反而像是——
顧瑤姬看著他,覺得他和她一樣,像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蠢貨,無力反抗,只能在暴雨下爆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嘶吼,然後長久的,沉默的接受。
“你叫——顧瑤姬。”二人在前廳內站了片刻後,陸承明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僵硬的氣氛。
他深深地凝望著這個孩子,面上浮現出長輩的疼愛與些許顧瑤姬看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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