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官正對著她畢恭畢敬的行禮,姿態雖然很恭敬,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比對旁人更軟上三分。
李慈的名聲在皇城中格外好,她對下面的奴才總是十分寬容,皇城中有些宮女們遇到什麼難事,都喜歡去求李慈開恩,李慈也真的會照顧她們,所以奴才們對李慈也格外好。
不要小看這些好啊——小人物的好在某些時刻才是最要命的刀。
李慈含笑道:“好。”
說話間,二人一同從太極殿外走入太極殿內。
踏入太極殿的瞬間,一股溫熱風浪撲面而來,將身上僅存的一點寒氣都吹散,三公主走進來行禮的同時,將整個太極殿中的人都收入眼中。
太極殿是母后平日中辦公的地方,一入殿內正前方,跨過三個臺階便是一張很大的書案。
母皇依舊高高在上地坐在案後,眉目平靜。殿中左側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久仰大名的左控鶴,一個是前些日子剛見過的小堂妹。而在殿中的正前方,正跪著一道身影。
瞧見對方的時候,李慈只覺得她的骨頭裡翻騰出冰冷的、粘稠的觸手,像是年幼時深海里挖出來的一種無骨章舉,順著她的身體攀爬,在她的身上留下旁人都看不見的透明粘膩水液,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那種噁心的腥味兒之中。
而當別人看過來的時候,她還要假裝自己身上沒有那些粘液,假裝自己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假裝她和二皇子還是一對好兄妹!
一股反胃的感覺從腰腹之中往上爬,讓她有一種隨時都能吐出來的感覺。
“兒臣見過母皇。”三公主壓下那種古怪而噁心的感覺,緩緩擠出來一絲笑意,對著上方的萬武帝道:“天冷了些,兒臣為母后熬煮了牛乳羹送來。”
“起來吧。”坐在案後的萬武帝神色依舊淡淡,道:“慈兒有心。”
李慈站直了身子後,目光掃在一旁還跪著的二皇子,面上浮現出些許關懷,擔憂和恰到好處的好奇,她問:“這是怎麼了?二哥哥怎麼跪在此處?”
李慈帶著點疑惑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二皇子沒什麼動作,依舊像是一尊雕塑一樣跪在原地,一旁的顧瑤姬卻抬眸看了一眼三公主。
顧瑤姬心想,這二皇子出了什麼事三公主難道還能不知道嗎?這長安城裡真是人人都有一副好演技,早知道東水那臺戲班子就該送到長安這兒來學學。
她的念頭才剛轉到這裡,一旁的陸承明突然輕輕的碰了她一下。
顧瑤姬抬眸看過去,就見陸承明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公主。
這種時候,在場的人只有一個顧瑤姬能跟三公主接上話。
坐在上頭的萬武帝是敲板定磚的,跪在下邊的二皇子是等著受罰的,而他是萬武帝手底下的人,不能和三公主或二皇子摻上任何事,只有一個顧瑤姬和三公主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三公主現在好似是在問她那位二哥哥,但實際上是等著顧瑤姬給她搭橋。
顧瑤姬雖然有時候反應慢了點,但是這孩子腦子聰明,陸承明才給了她一個小小的示意,她立刻意識到來活了,馬上轉身對著堂下站著的三公主道:“回三公主的話,方才二皇子來請罪了。二皇子說,他手上的印鑑被張青偷走了,之前我們搜到的證據都是張青所做的,和他沒有關係。”
顧瑤姬說到最後的時候,一雙眼滿是期盼的看著三公主。
她很想知道三公主要怎麼揭穿這位二皇子,但是她沒想到,在她話音落下之後,三公主的面上竟然浮現出了幾分恍然大悟,隨後昂頭對著上方的萬武帝道:“母皇!原來是這樣,兒臣之前聽說二哥哥的事的時候,就覺得二哥哥一定不會做這種事,原來二哥哥是被別人利用了。”
說話間,三公主提著手中的食盒緩慢走上三個臺階,走到案後,一邊將手中的食盒開啟,將其中的牛乳端出來,放到萬武帝的面前,一邊道:“母皇,二哥哥,這是被別人利用了,懲治了旁人便罷了,您可千萬要留二哥哥一命啊。”
三公主說這些的時候,顧瑤姬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當時將證據給她的就是三公主,為什麼三公主竟然又換了一套說辭?
眼下難道不是弄死二皇子的好時機嗎?
顧瑤姬看向三公主的時候,跪在下首的二皇子也抬眸看向三公主。
李慈今日穿了一套素色錦緞長裙,外披了一件淡金色的浮光錦的薄披風,一頭黑色長髮由一根金簪固定在腦後,抬眸間,一雙眼眸中滿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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