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後的死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道裂痕,直通人心中最黑暗、最不願意面對的地方。在每一個深夜裡,這些裂痕都會翻滾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太子會想,母親,你真的不怪我嗎?你真的不怪我害死父親嗎?你真的沒有對我失望嗎?
二皇子會想,母親為什麼不能是我呢?如果出去征戰的是我,父親一定不會死,為什麼我不如太子呢?
朝臣會想,太子沒了一條腿,萬武帝為什麼還不請廢他呢?
這些念頭在深夜中盤旋,鑽進每一個人的腦袋裡。到了第二天,太陽落下來的時候,這些想法已經消失不見了,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有的樣子,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有。
只是看不見而已,不是沒有。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母子之間已經生了嫌隙,就像是生了鏽的機關,還能轉,但總是會卡頓。
“我有時候很累。我斷了一條腿,我害了父親,我讓近萬將士死在了西蠻,我本就無能,很多個夜晚,我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會想到他們死去的臉。”太子說:“我不想爭,可我不爭就要死。”
二皇子不會放過他的。
尋常人家爭一些家產都能掙到殺兄殺弟,下毒坑害,更何況是他們天家?
短暫的沉默之後,三公主提起精神,對太子道:“東水侯進長安了。”
太子飄到很遠很遠的念頭被三公主這句話給拉回來,之前被遺忘的政事又重新鑽回他的腦海,太子有些生鏽的腦袋,僵硬的轉了一下,後知後覺的記起來了。
“噢——我記得你的那位二叔,他帶來什麼訊息了?”
東水的事情距離長安有些太遠了,太子對那邊的訊息知道的也並不多,只是隱晦的聽說那些進牢獄的人同二皇子有點關係,但是具體的事情卻被鶴刀衛捂著,難以探聽。
“他死了。”三公主對太子勉強扯了扯唇瓣,在太子略有些驚訝的目光之中道:“回來的是他的遺孀和女兒,以及他的棺材,方才我來的時候看見東水侯夫人和東水侯長女一起去面聖了,暫時還不知道他們在太極殿中說了什麼。”
二人思慮至此,彼此面上都有幾分不安。
東水侯算得上是他們倆手底下的人,現在東水侯死了,他們也因此失去了一大助力。
二人正是相對無言,各自思索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通稟聲。
“進來。”太子對殿外說道。
片刻後,殿外走進來一宮女,宮女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低頭行禮後又站起身來。
當時太子殿下和三公主兩人都靠在大殿的牆旁邊,沒有一個人有站起來的意思,都微微抬著頭看著這位宮女。
這位宮女是太極殿的人,這麼著急忙慌的跑過來,想來是太極殿那邊有了新訊息。
果不其然,那宮女站起身來後,便和二人說了一個重磅訊息。
“奴婢方才聽聞,控鶴監左控鶴陸大人向聖上稟明,說是東水的武器丟失事件同二皇子有關,並且控告二皇子謀害朝廷命官,聖上欽命東水侯府二姑娘顧瑤姬調查東水案同二皇子之間的關係,以及東水侯死因,同時命人將二皇子禁足。”
“奴婢來東宮的時候,去二皇子宮殿頒發聖旨的女官同奴婢腳前腳後一起出去的。”
三公主和太子在聽到宮女所說的話時,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迸發出來的喜悅。
他們二人之前確實聽說過二皇子和東水的武器案有關,可是二皇子做事一向小心謹慎,誰都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太子也沒指望這一回能把二皇子給扳倒。但是沒有想到陸承明竟然有如此能耐,真的能在東水那一片汪洋之中撈到二皇子這根針。
“母皇命人徹查,並沒有替二皇子遮掩,想來母皇心中並沒有將二皇子立為儲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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