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水波盪漾的舊桃源,來到了繁華喧鬧的新天地,她其實藏了很多話,可是在這裡沒什麼朋友說,現在碰到了耶律長淵,便一股腦的全吐了出來。
顧瑤姬說這些的時候,耶律長淵就站在窗外看她。
她似乎忘了邀請他進去,但沒關係,他乾脆往窗戶旁邊一靠,學著她的模樣倚在窗上,聽她說那些事。
顧瑤姬說的那些事,剛才在來的路上時耶律長淵便聽過了,可是旁人說的和她說的就是不同,她再說一遍兩遍三遍十遍耶律長淵都愛聽。
耶律長淵是個合格的聽眾,旁人聽了顧瑤姬說這些話最多是點點頭,但是耶律長淵聽了,他會自動給顧瑤姬配一些動靜。
顧瑤姬說她找到了很重要的證據,耶律長淵會拔高音量尾調上揚的“哦”一聲,顧瑤姬說她被聖上獎賞,耶律長淵會抬手鼓掌,顧瑤姬說她熬了很久的夜,耶律長淵會疲憊的嘆一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耶律長淵是顧瑤姬的舌頭呢,顧瑤姬沒說的話耶律長淵卻給說出來了。
等下屬從後邊跟過來,便瞧見這麼一幕。
他的上司正站在窗戶之外。
鶴刀衛司的窗戶一般到人腰高上方,人可站直了往裡看,但耶律長淵比之一般人更高,所以窗戶在他的腰□□方,他站在這裡是站不直的,但他也不肯走,而是曲著另一條腿,整個人斜斜的倚靠在視窗,聽裡邊的人說話。
下屬抬眸望過去的時候,便瞧見耶律長淵的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和平日裡那種冷嘲熱諷、譏誚不屑、假惺惺、笑裡藏刀的笑不同,此刻,耶律長淵面上瞧不見半點不甘願,他往窗牆上一靠,竟是一副分外認真的傾聽模樣。
下屬心中驚訝不已。
畢竟每一個和耶律長淵長期共事的人都知道,這人壓根就不是個能好好說話的人。
他本性惡劣的很,你跟他說困難,他嘲笑你無能,你跟他說為難,他譏諷你蠢笨,你遭遇了天大的可憐事,他抱著胳膊在那看熱鬧,你要是嚎啕大哭,他還能抬手鼓個掌,說你這調調哭起來,真是平生僅見,該賞。
他天生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就算是陸承明他也不一定服,最可恨的是這人生下來就是王侯,你就算是看不慣他,你也弄不死他!只能忍著。
但現在,耶律長淵竟然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的靠在那邊聽人說話!
下屬的目光略有些敬佩的看向窗內。
從下屬的角度看過去,顧瑤姬的大部分身形都藏在窗內,他只能看到顧瑤姬站在窗內、向外伸出去的一隻手臂。
鶴刀衛這個地方大部分都是男人,個個都骨骼粗壯,渾身筋肉,會將飛鶴服撐的爆起來,但唯獨探出來的這一截胳膊不是。
這一節胳膊較之旁人要窄細上不少,探出來的一隻手也顯得嬌柔,指尖輕輕地搭在窗沿之上,後頭的夕陽往這隻手上一曬,像是要將人的心都曬化一般。
就是這樣一隻手在這窗臺上一晃,耶律長淵的目光便隨之跟過去。
下屬瞧見這一幕,心說怎麼回事?竟有人能治得住我們耶律千戶了?
旁人都說這位顧大人是走了狗屎運,有貴人託舉才能得來今時今日的這地位,但這下屬想,這可不一定。
能讓他們耶律千戶好好聽話的人,眼下可是獨一個呀!可見,這位顧大人一定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這下屬也是跟耶律長淵跟久了,碰見什麼沒見過的,這心裡頭就癢癢,忍不住想跟過去瞧瞧,結果這麼走過去,還沒瞧見裡頭的顧瑤姬呢,便見外頭站著的耶律長淵似笑非笑的望過來一眼。
那下屬被這一眼看的一個激靈,連忙道:“大、大人,左控鶴那頭還等著咱們去述職呢。”
下屬的聲音傳來後,窗內的顧瑤姬也聽到了,當時顧瑤姬正跟耶律長淵說到三公主在殿上的事。
“那麼熱鬧的時候,你偏偏不在,錯過了這場大戲,當時我便想,你在就好了——”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外面的下屬給打斷了,她連忙道:“你且先去述職,明日我們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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