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真是老糊塗了。先皇五六十才開始昏聵, 這位皇帝剛到四十就開始是非不分了。
皇家的血統還真是有些說法。
就這樣送死肯定不行,他們勤勤懇懇幹了這麼多年,哪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不念著他們,他們自然也沒必要再念著皇上。
當皇帝的, 原不需要多麼英明神武,傻了點,貪了點,亦或是好大喜功,都無所謂, 可是亂殺無辜, 逮著誰殺誰, 這就不行了。如今這個皇帝腦子壞掉了,正好身子也不佳, 那就換個人做皇帝吧,
眾人揹著宮中耳目, 三五成群商議起來。倒是沒多少人想要投靠嶺南,江渙再有本事終究是離得太遠,鞭長莫及。比起江渙, 還是幾個皇子跟容易成事。
原本皇上病重, 眾人已經在幾個皇子之間游移不定,如今皇上不做人,眾人便想推合適的皇子上位, 大皇子出身貴重,二皇子行事穩妥,四皇子進取心強……優點分明,缺點也不少,但都到了這一步了,也輪不到他們挑挑揀揀了。
皇位廝殺肯定是要流血的,爭得太厲害興許整個朝堂都要跟著亂成一鍋粥。但眼下他們已經顧不得許多,亂就亂吧,亂起來他們才有機會保全性命。
於是等鄧饒一路飛馳趕到京城後,便發現京城已經徹底亂了套。
該死的人大都沒死,甚至聯合幾個皇子逼皇上退位。鄧饒原本滿心忐忑,惟恐皇上會治他的罪,但看到皇上竟被人逼成這樣,也是極不忍心。
恰逢大朝會,鄧饒直接搶了言官的活兒,站在殿前慷概激揚地一頓狂噴,上到皇子宗親,下到文武官員,甚至連京畿一帶的富商鄉紳都沒放過。
鄧饒痛心疾首。皇上登基後對這群人也是有過厚待的,他們怎能如此忘恩負義!還有這群皇子,竟然放任群臣對皇上動歪心思,那可是他們的父皇,是他們的生父!
謝昌忍著劇痛坐在龍椅上,聽到鄧饒的話難得有些熨帖,但他依舊沒辦法昧著良心誇獎什麼。能把他的五萬大軍拱手讓人,鄧饒也比不這些亂臣賊子好到哪裡去。
若不是眼下還要用他,謝昌甚至都不會讓他活著回到京城。
罷了,如今就不考慮這些了。謝昌半睜著眼,默認了鄧饒對所有人的指責。
大理寺卿抱著胳膊,冷笑一聲:“你也好意思說別人,皇上命你親征嶺南,又點了五萬兵力,甚至不惜暫緩兗州剿匪,可你又是如何回報皇上的?”
“我那是遭人陷害!”鄧饒言之鑿鑿。
“遭人陷害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兒,真不知是陷害了誰。”禮部侍郎立馬跟上。平日裡大家各有算計,但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一致對外似乎也不難,“敢問鄧將軍,你手下的兵究竟丟哪兒了?”
鄧饒提到這個便語塞起來。
倒是他的幾個屬下還想要爭辯一番:“虔州太守李燮同韶州的江渙沆瀣一氣,裡應外合,坑了咱們四萬多人馬。你們不去怪這兩個反賊,反而問罪於鄧將軍,是何道理?”
御史大夫也下場了:“江渙與李燮的罪往後自然要論,但是你們鄧將軍也難辭其咎。說到底,嶺南的事情大家都不清楚,孰是孰非也就只有你們一面之詞,究竟是不是你故意丟下了那四萬多人手資敵,也未可知。”
這話等於是誅心了。
鄧饒要是有半點對朝廷、對謝昌不利的想法,即刻天打五雷轟他也認了。他是再忠心不過的人,若不然也不會被謝昌信重。
鄧饒一生氣便顯得凶神惡煞,兩隻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一般可怖,嚇得御史大夫往後退了好幾步。
幹嘛,想打人不成?
鄧饒到底顧忌著自己是待罪之身,又考慮到這是殿中,遂攥緊拳頭忍住了,只道:“我對皇上對社稷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表忠心倒是表得情真意切。
“誰又不是忠心耿耿?”戶部尚書跳出來了,“我為朝廷兢兢業業三十年,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私心。論忠誠,在場眾臣多遠勝於你;論對朝廷的貢獻,你也不如旁人遠矣。別的不說,單論丟的那幾萬兵力,你便是有再多的功勞也得化為烏有了。”
幾個尚書一個比一個能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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