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次登門第二日一早,義莊的煙囪冒起了炊煙。
江南絮煮了一鍋白粥,又從灶房角落的瓦罐裡夾出一碟醃蘿蔔。滾燙的粥在秋日的清晨涼得很快,灶膛裡的餘火還沒熄,她把粥端到院裡石桌上時,餘老頭已經蹲在門檻上喝了兩口酒。
“早上喝酒傷胃。”江南絮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我這是暖胃。”餘老頭把酒葫蘆擱在一邊,端起粥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今日這蘿蔔鹹了點。”
“這壇是上個月醃的,鹽擱多了。”
“那你下回少擱點。”
“還不是您上次說太淡了沒味道。”
餘老頭噎了一下,低頭繼續喝粥。
院牆外的竹林被晨風吹得簌簌響,幾片枯葉飄進院子裡,落在石桌上。江南絮伸手把葉子撿起來丟進灶膛,回來時看見餘老頭正盯著院門口。
“又來人了。”餘老頭放下粥碗。
話剛說完,院門被推開,王管事站在門口,這回只帶了一個家丁,手裡拎著一個食盒。他今日換了一身石青綢袍,比昨日那身素淨了些,臉上的表情也和昨日不同,不再端著那副居高臨下的架子。
“四小姐,老奴來給您請安了。”王管事邁進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碟桂花糕。一碟茯苓餅,還有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粥。
“莊子上的廚娘手藝粗糙,比不得京裡。老奴特意起了個大早,讓廚娘做了幾樣點心。四小姐嚐嚐。”
餘老頭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白粥和醃蘿蔔,哼了一聲,繼續喝粥。
那些東西擺上桌,江南絮看都沒看一眼:“王管事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四小姐,老奴也不繞彎子了。來之前夫人交代過,讓您最遲月底之前啟程回京,老奴便在錦溪縣等您到月底。您一日不走,老奴就一日不走。”
餘老頭端著粥碗,沒說話。
“四小姐在錦溪縣這些年,老奴都聽說了。您驗屍的本事遠近聞名,縣衙裡的人都誇您。可您想想,驗屍這活計能驗一輩子嗎?您今年十八了,再拖幾年,好的姻緣都讓別人挑走了,到時候您怎麼辦?您是侯府小姐,夫人給您挑的人家不會差,無論是誰不比在這兒跟死人打交道強?”
王管事說到這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擱在石桌上,聲音放低了幾分:“四小姐若是在意這些年侯府對您的虧欠,老奴這兒有一百兩銀票。只要您答應回京,這銀票您先收著,就當是老奴的一點心意。”
江南絮看了一眼那銀票。
一個外院管事,一個月的月錢不過幾兩銀子。一百兩,他拿不出來。這筆錢多半是來之前侯府就撥給他的“辦事經費”。
“王管事自己攢的?”
王管事臉上的橫肉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殷勤的笑臉:“老奴的一點心意,四小姐不必客氣。”
江南絮沒有接。
餘老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筷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他看了江南絮一眼,又看了王管事一眼,慢慢悠悠地開口:“王管事,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走吧,咱們還要收拾碗筷。”
王管事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裡的殷勤已經褪去大半,換上了一種近乎懇求的調子。
“四小姐,老奴知道您心裡有怨。當年的事是老奴做得不體面,您記恨老奴也是應該的。可這回您不回去,夫人那邊老奴實在沒法交差。老奴在侯府當了二十多年差,從沒辦砸過一件事,這回要是在您這兒折了,往後在府裡就抬不起頭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末了把聲音壓低了幾分:“四小姐,老奴也知道您在這兒過得自在。可您想想,侯府那邊能派老奴來,就能派別人來。老奴還知道跟您好好說,換個人來,未必有這份耐心。到時候鬧起來,驚動了縣衙,影響了您在這邊的差事,吃虧的還不是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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