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女仵作》第122章 萬惡之源(1)

作者:六丑·20天前

賈夜籬的信寫得很長,滿滿幾頁,她在信裡寫道:

她和姐姐曾經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父親去世後,霓裳坊的擔子壓在姐妹倆肩上,姐姐主外她主內,日子雖苦卻踏實。姐姐疼她,每回外出談生意回來都會給她帶些小玩意兒,有時候是一包桂花糕,有時候是一卷新出的繡譜。她那時候覺得,姐姐是這世上最可靠的人,霓裳坊是她們共同的家,這輩子都會這樣過下去。

直到三年前,甄墨來了。

甄墨是姐姐招進來的賬房先生,讀過書,寫得一手好字,說話斯文有禮,對誰都是一副溫和恭謙的模樣。

他剛來那陣子,賈夜籬也覺得這個人不錯——做事勤勉,賬目乾淨,對姐姐更是體貼周到。那時候姐姐正為一批貨的款項發愁,甄墨主動留下來陪她算賬,熬了好幾個通宵,幫她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姐姐很高興,說終於找到一個能幫她分擔的人了。

從那時候起,姐姐開始變了。

起初只是些小事。姐姐從前同她一樣喜歡素淨的衣服,甄墨誇她穿豔色好看,她便開始換顏色豔麗的衣裙;姐姐從前談生意有自己的主張,甄墨說她的主意太冒進,她便改了策略。賈夜籬起初不以為意,只當姐姐是有了喜歡的人,性子軟了些。

但後來甄墨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他先是在賬目上做手腳,把一筆本該付給蘇州絲商的銀子挪去投了一批名貴藥材。姐姐起初不肯,甄墨便嘆氣,說他做這些都是為了霓裳坊,為了她們的將來。姐姐說不過他,點了頭。那批藥材賣了高價,甄墨拿著賬本給姐姐看,說你看這樣來錢多快。姐姐從那天起便開始覺得甄墨比她聰明,做什麼都是為了她好。

後來甄墨開始牽線搭橋,讓霓裳坊暗中為某些京城高門貴女提供“遮身衣”與“落胎藥”。這些女子要麼是還未出嫁便懷有身孕的大戶人家的小姐,要麼是想要避開主母的眼線偷偷生下孩子的高門子弟養的外室或者妾室。遮身衣是特製的寬大襦裙,穿上之後看不出腰身的變化,落胎藥是甄墨配的,他懂醫理,知道怎麼用曼陀羅和其他幾味藥材調出讓人落胎又不至於喪命的劑量。這樁買賣三年前便開始做了,起初只是幾個相熟的客人私下求上門,後來一傳十十傳百,成了霓裳坊不為人知的主業。

他對姐姐說,這不過是順手幫個忙,救人於水火,還能賺些銀子。姐姐一開始不太情願,覺得這種事太冒險,他便哄她,說這些女子有的有錢。有的有權,都會感激霓裳坊的恩情,日後自然有回報。姐姐被他磨了好幾天,到底還是鬆了口。

賈夜籬在信裡寫道,她不知道姐姐有沒有想過——那些來求藥的閨秀,有的不過十四五歲,被家中長輩的姬妾爭鬥牽連,被送進不該進的院子;有的是未出閣的姑娘,被紈絝子弟欺負了,不敢報官,只能自己吞下苦果。姐姐起初確實只是想幫她們一把,替她們遮掩,讓她們不至於身敗名裂。

但甄墨不是這麼想的,他在收集這些女子的把柄,他讓姐姐把每一次交易的細節都記下來——誰家的小姐,什麼時候來的,用了什麼藥,花了多少銀子。姐姐照做了。後來甄墨拿著這些記錄去要挾那些女子,逼她們繼續拿銀子,逼她們替霓裳坊拉更多的客人。姐姐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去找甄墨,問他要那些記錄,他給了她一巴掌。

那是甄墨第一次對姐姐動手。事後他又跪在姐姐面前,哭著求她原諒,說他只是一時衝動,說他是因為太在乎她才會失控。姐姐原諒了他。

她告訴賈夜籬,甄墨很可憐,小時候受過很多苦,他打她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愛人,她要多包容他。姐姐的臉上還帶著掌印,卻在為他說話,說他買了藥膏回來給她擦,說他跪了一整夜求她原諒,說這世上只有她懂他。

賈夜籬寫道,那一刻她便知道,姐姐已經回不了頭了。

三年來,至少有五位女子因為不堪勒索而自盡。她們被逼到了絕路,有的投了井,有的在閨房裡懸了梁,對外只說是急病暴斃。她們的家人或許至今都不知道,那些繡工精美的霓裳坊緞子裡,藏著殺人不見血的刀子。

賈夜籬說她今年入冬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不能等到姐姐再幫甄墨做更多孽之後才收手,她要毀掉霓裳坊,也要毀掉那個她曾視作半身的姐姐。她開始暗中收集甄墨的證據。

信的最後幾行字寫得格外用力,墨跡透到紙背。

她寫道:“若我出事,兇手必是甄墨。他才是萬惡之源。”

看完信,江南絮和陸時雍都沉默了良久。

“甄墨對賈明薇做的,是一種情感控制,用情感操控她,綁架她。先捧她,讓她覺得自己獨一無二,再慢慢灌輸一種念頭,叫她覺得自己離不開他。先是給足甜頭,轉頭又施加恐懼。傷害過後再來安撫,貶低打壓之後又假意誇讚。”江南絮頓了頓,繼續說:“久而久之賈明薇便會認定,世間唯有他能看懂自己,除了他,再無旁人會接納自己。於是她心甘情願聽他吩咐,替他鋌而走險,甚至把親妹妹當成可以犧牲的棋子。待到她卑微跪在他跟前的時候,依舊把這一切錯當成了情愛。”

驚羽站在門口,把指節捏得咔咔響。硯川沒有說話,只是把腰間的刀柄握得更緊了些。

片刻後陸時雍抬起頭,吩咐驚羽:“去把甄墨帶過來。”

驚羽領命正要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恆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陸猛和展青峰,兩人手裡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袱。裴恆的臉色不太好看,把手裡那摞賬冊放在桌上時用力有些重。

“在甄墨的住處搜出來的。賬冊。信件。還有他和那些高門貴女往來的記錄,這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還收著好幾封貴女寫給他的信,那些女子聲淚俱下求他不要把她們的事說出去,他把信當戰利品一樣收著。他住處的東西我們已經全部封存,還未得及仔細清點。”

這時驚羽已經把甄墨帶了進來。

他被帶進來時還在狡辯:“霓裳坊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個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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