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滅門張府的廂房靜謐無聲，藥香縈繞整間屋子。
陳皮靜靜立在床榻邊，目光死死鎖著面色慘白。昏睡不醒的李知昂。看著她肩頭纏繞的層層紗布，看著她唇角毫無血色。眉頭緊蹙難安的模樣，心底的自責與悔恨如潮水般翻湧，幾乎將他吞噬。
早年地下行當廝殺，遭趙家全員背刺算計，九死一生絕境翻盤，血洗趙家滿門。他這輩子殺伐決斷。從無軟心，唯獨面對幾個年幼遺孤，覺得他們翻不起什麼大浪，留了他們性命，放他們隱於世間苟活。
卻不知最毒人心。最養仇怨。這些孩子長大成人，摒棄家族背刺作惡的過往，只記覆滅之仇，蟄伏數年陰毒籌謀。不敢直面刀口舔血。殺伐無雙的他，便將所有戾氣與恨意，盡數宣洩在他最無辜。最珍視的徒弟身上。
陳皮緩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鄉下村落，一戶不漏。”他字字淬殺，決絕狠戾，“所有趙家餘黨，盡數清算，寸草不留。”
“是！”
三日後，李知昂睜開了眼。
視線一片朦朧，渾身皮肉像被拆開重碾過，細碎的痛感密密麻麻鋪滿四肢百骸。她睜著眼適應好半晌，視線才慢慢對焦，最先落進眼裡的，是小魚凝在她臉上的目光。
那目光繃得很緊，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你醒了？有沒有哪裡難受？”
小魚話音落下，不等她出聲回應，立刻朝外吩咐下人：“快，請醫生過來。”
醫生進屋細緻查過傷勢，確認只是皮肉重傷。失血虧虛，沒碰筋骨，只需安心靜養便能慢慢恢復。交代完注意事項，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安靜落下來的瞬間，空氣透著不自在。李知昂錯開視線，輕聲開口：“小魚副官，你不用去佛爺那邊值守嗎？”
“佛爺那邊有小燼盯著。”小魚語氣平穩，視線依舊落在她身上。
緊接著，小魚一連串問題接連出口，語速又快又亂：“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只是去跟著四爺練武，怎麼會突然被人綁走？那些人跟你素不相識，為什麼偏偏對你動手？”
一堆問題砸過來，李知昂腦子發脹，思緒紛亂理不清頭緒。她頓了很久，最終只吐出一句簡單的答案。
“是我師父的仇人。”
小魚聞言，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盯著床上面色依舊蒼白的少女，唇線抿得筆直。那些藏在暗處的陰私。陳年的血仇。陳皮連夜屠盡鄉下餘黨的事，他半句不能提。
府裡的規矩擺在那裡，前塵舊怨。殺伐決斷，從來輪不到小輩知曉。
他沉默片刻，聲音壓得很輕。
“以後別一個人去後山練鞭了。”
李知昂抬眼看他，眼底蒙著一層剛醒的疲憊。那場綁架。地窖纏鬥。荒山追殺，零碎畫面在腦子裡竄出來，亂糟糟擰成一團。
她記得藥效突然褪去的劇痛，記得刀鋒劈落的瞬間，也記得山林盡頭驟然響起的槍響。
“那天......是你救的我？”
小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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