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張小燼夜色漫進屋內，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屋子裡明暗交錯。李知昂坐在床沿，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絞著衣料，腦子裡一遍遍地過著下洞之後要提防的種種兇險。榫卯機關。長廊幻境，還有那會奪走人命的未知危險，一樁樁在心底排布開來，每一件都叫人不敢鬆懈。
屋子另一頭，王清沅伏在案前，就著跳動的燭火，低頭推演白天齊鐵嘴教給她的卦術。指尖在紙面比比劃劃，嘴裡還低聲默唸卦辭，神情專注。
李知昂抬眼望過去，看著小姑娘伏案的側影，心底忽然浮起一絲愧疚。
時空被自己強行撥動，一切從頭來過。王清沅先前已經學過一遍的本事，現如今又要重新再熬一遍苦功，所有的練習。領悟，彷彿都被一筆抹去。她平白就要再吃一次學藝的苦頭。
只是李知昂並不知道，有些印記並不會隨著時光倒流徹底消散。
回溯之前那一番勤學苦練，早已悄悄刻進了王清沅的潛意識裡。如今再接觸這些本該全然陌生的卜算知識，她只覺得處處似曾相識。旁人要反覆琢磨好幾日的卦理，她稍稍思索便能捋通脈絡，上手格外輕快，一點就透。
齊鐵嘴幾乎日日都要把誇讚掛在嘴邊，逢人便要誇上自己這個徒弟幾句。
看著王清沅一點一點解開卦象，齊鐵嘴常常撫掌大笑，滿心歡喜。只恨一日只有十二個時辰，時間怎麼都不夠用，恨不能把自己一身的本事，一股腦盡數傳授給這個難得一見的得意門生。
次日，佛爺與八爺在議事廳閉門議事，細細敲定下洞探查的所有細節。
八爺有事，王清沅便照舊去後院打理花圃。她性子本就爽朗不拘細謹，打理花草全無半分閨秀的輕柔。剪枝。拔草。整土都下手極重，動作粗放乾脆，對比李知昂素來細緻溫柔的手法，看著格外魯莽粗糙。
暖陽落在園子裡，風聲輕淺。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沿石板路走近。
張小燼緩步而來。一身利落挺括的黑色皮衣裹著挺拔身形，衣料冷硬貼身，線條利落乾淨，褪去了舊式長衫的溫吞，自帶一股留洋歸來的桀驁冷感。皮料泛著淡淡的啞光，襯得他眉眼清冷淡漠，氣質疏離又張揚。
他路過花圃，隨意一瞥，恰好看見王清沅大刀闊斧收拾花木的模樣，腳步驟然頓住。
眉峰當即蹙起，眼底浮起幾分明顯的不耐與鄙夷。
他立在圍欄外，身姿筆挺，語氣輕慢又刻薄：“哪裡來的村姑？這般嬌貴花木，任由你胡亂糟蹋，真是暴殄天物。”
王清沅手裡的花剪猛地一頓。
她抬頭，額角沾著細碎泥土，抬眼望向一身冷峻皮衣。氣質矜傲的張小燼，眼裡瞬間湧上滿滿的不服氣，方才安分做事的溫順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王清沅握著花剪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額前碎髮沾著些許泥土，迎著日光抬起頭，毫不怯場地對上張小燼那雙帶著輕視的眼。
她性子本就直爽，受不得這般無端嘲諷，當即開口反駁，語氣帶著幾分倔強：“這些花草不只是擺來看樣子的，枝葉太密反而不透氣，我這麼打理才活得長久，倒是你，不懂就別亂說話。”
張小燼倚著圍欄，皮衣的硬挺線條襯得他神情愈發倨傲，聞言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滿身塵土的姑娘，語氣更是輕蔑：“山野法子也敢拿出來顯擺，名門府邸的花圃，豈是你這般粗鄙之人能擺弄的。”
張小燼那句粗鄙入耳，徹底點燃了王清沅積攢的火氣。
她本就性子剛烈直率，被人一而再貶低，哪裡還忍得住。手上還沾著剛翻土的溼泥，想也沒想，抬手就朝著張小燼筆挺的黑色皮衣上抹了一把。
黃褐色的泥印瞬間印在冷硬的皮料上，格外扎眼。
張小燼渾身一僵，低頭看著自己嶄新的皮衣被弄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滿是慍怒：“你放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氣又急，伸手想去擦拭，可泥漬已經暈開，根本擦不乾淨。
王清沅往後撤了半步，揚著下巴，半點沒有認錯的意思，語氣帶著賭氣的倔強：“我粗鄙？那你這身金貴衣裳，沾點泥土怎麼了，花草能長好就行，你又是誰？輪不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說著她抬手又要往張小燼身上抹泥巴，張小燼臉色鐵青，急忙上前一把攥住王清沅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沉聲道：“我不打女人，你不要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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