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眼萬年”這塊表,她畫過,怪不得。
埋藏在心底的記憶被翻了出來。
當初畫這部漫畫,她在細節上下了不少功夫,這塊表就是其中之一。
在網上翻了幾十頁圖片,塗塗改改設計了好久,最後定稿。
如今它被戴在裴則遠的手腕上,金屬錶盤在暗光裡泛著和草稿上一模一樣的啞光。
漫畫裡的很多情節程初序都記不清了,只模糊記得主角幾個人的性格輪廓。
這部漫畫是她十九歲時畫的,而她猝死那年已經二十五了。
六年,一千多個日夜,稿子一張一張堆起來,早就把最初的那些壓到了最底下,埋得很深。
剛穿到這裡的時候,程初序還很不適應,看著自己畫出來的一切,這個世界熟悉又陌生。
陌生佔大多數,熟悉只有一點點。
她只對這個世界描繪了隻言片語,可來到這裡,世界宏大又複雜,遠遠超過了那兩三筆。
但就在剛才,盯著裴則遠腕上那塊表的那幾秒裡,那份熟悉好像突然多了一點。
難以說清那是什麼。
就像你早已忘記自己曾在一張白紙上畫過一條線,多年後在某個轉角忽然又看見了它。
感慨湧上來的時候是沒有預兆的,程初序不自覺地看了裴則遠一眼,那一眼裡摻了很多東西:時間。記憶。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所有熬夜畫稿的夜晚,以及此刻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戴著她設計的那塊表的微妙感。
電影院裡很暗,電影已經開場,銀幕上的光映在少女的臉上,明一陣暗一陣。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線裡格外分明,瞳仁很黑,眼白乾淨到泛著一層極淡的藍。睫毛不算濃密,但很長,垂下去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一小片陰影,抬起時所有的光都落在裡面。
裴則遠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異樣。
有一個詞語怎麼說?一眼萬年。
程初序剛剛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
那眼神里的感情太濃厚,像攢了很多年,忽然在這一刻滿溢位來。
他活了二十九年,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近十年,見過無數雙眼睛——算計的。討好的。試探的。畏懼的......但他讀不懂這一雙。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超出了員工看老闆該有的分量。
裴則遠的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腦海中迅速串聯了一遍——程初序跟他說話時的結巴。偶爾的走神。被老闆抓包時那隻漲紅的耳根,再加上剛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所有線索匯聚到一起,指向了一個合理但完全錯誤的結論。
這個員工暗戀自己?
倒也正常,裴則遠想。
畢竟從大學開始,他的身邊就從來沒缺過明裡暗裡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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