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幾桌人的距離，她看到周聽藍在高腳凳上坐下了，面前那杯淡紅色的果酒還剩大半杯沒動過，杯壁上的水珠正慢慢地往下滑。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男的，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什麼，笑得很諂媚，而周聽藍一臉不耐煩，偶爾說上那麼一兩句。
畫面有點好笑。
......
汪華很亢奮，時不時拍一下週聽藍的肩膀，像是自己說到了什麼精彩絕倫的主意，亟需在場唯一的聽眾給予熱烈的反響。
而周聽藍靠在凳子裡，臉上掛著一種介於“我在聽”和“我隨時可以走”之間的表情，偶爾說上一兩句，字數大概不超過五個。
汪華顯然沒有注意到周聽藍的敷衍，或者說他沉浸在自己的宏圖大業裡，選擇性忽略了所有不積極的訊號。
他喝了一口酒，唾沫橫飛地繼續：
“小藍，我真的覺得，我這個專案前景特別好。你想想看，現在滬上年輕人壓力多大？需要一個放鬆的地方。我這個店的定位就是‘都市人的精神避難所’，白天咖啡館晚上清吧，週末還有主題派對......”
“我感覺我的成就不在我爸之下，真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幹？直接入股！”
像汪華。周聽藍這樣家庭出身的人，身上唯一的壓力，就是怕到自己這一輩階層滑落，成就比不上父輩，甚至守不住家裡的產業。
汪華這麼急著折騰這家酒吧，也是想證明點什麼。
周聽藍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正準備開口說“不了”——
他抬頭的瞬間，視線恰好越過汪華的肩膀，落在對面某個方向。
吧檯側面。卡座和散座之間的過道邊，程初序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酒杯，目光正越過幾桌人的距離落在這個方向。
大概是被周聽藍忽然抬頭的動作嚇了一跳，她的視線在空氣中與他對上了不到半秒，然後猛地低下去，低頭看自己面前的杯子，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聽藍的嘴張到了一半，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沒出來。
他停了一下。
她在看他嗎？
周聽藍想在看一眼的時候，他的視野被一張放大的呆臉所佔據。
汪華：“你看啥呢！”
周聽藍：“......”能不能滾。
周聽藍面無表情地往後仰了仰，拉開了一點距離。
汪華還在旁邊等他答覆：“誒，你想好了沒？我跟你說這個真的穩賺不賠，你看看我這裝修，我這地段......”
周聽藍打斷他：“不了，沒錢。”
汪華愣了一下：“不是，周聽藍，你拒絕人能不能走點心。你還能沒錢？你家就你一個，我還有個弟弟要分家產呢，周家的錢都是你的。你錢花哪裡去了。”
周聽藍：“像風箏一樣被風颳走了。”
汪華：“.....你還挺幽默。什麼時代了，還用現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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