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閆解成已經坐在桌前，他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工具包掛到牆上，轉過身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來這麼早？”
“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李國柱嗯了一聲，沒再多問，走到爐子邊伸手烤了烤火，又拎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下來翻他的報紙。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辦公室裡只有爐膛裡火苗舔舐鐵壁的輕響和報紙翻頁的沙沙聲。
八點不到，同事陸陸續續到了。
“新年好啊！”
劉大友推門進來，嘴裡還叼著半個饅頭，看見閆解成和李國柱已經在了，含含糊糊地打了個招呼。
“新年好。”閆解成應了一聲。
“小閆來這麼早？過年吃胖了沒有？”
“胖什麼胖，家裡還是那幾樣，你呢大友哥？”
劉大友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那是，我媽過年蒸了三大鍋包子，全讓我一個人造完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幾個人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聊著過年的事。
楊班長踩著八點半的點兒推門進來，他穿了件乾淨的深灰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先跟大家拜了個年。
“行了，年過完了，活兒該幹起來了。”
楊班長拍了拍手，“軋鋼車間今天提前開機，咱們電工班得提前到崗巡檢，年前那臺剪板機換的電纜你們再看看有沒有問題。”
“知道了班長！”幾個人應聲站起來，背上工具包往外走。
閆解成跟在李國柱身後出了電工班，沿著年前走了無數遍的巡檢路線往軋鋼車間走去。
車間裡比年前安靜了些，幾臺大軋機還沒啟動，但預熱爐已經燒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炭和鋼鐵混合的氣味，溫度比外面高了好幾度。
李國柱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手裡的手電筒照著牆根的電纜橋架，眼睛從巡檢點上一一掃過去。
閆解成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筆記本，把每一個檢查過的地方記下來。
走了一個多小時把整個車間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李國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遞給閆解成。
閆解成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份手寫的表格，上面列著幾項內容：配電櫃編號。檢修記錄。上次保養日期。注意事項。表格末尾落款處寫著“熱處理車間”四個字。
“班長跟車間主任說好了，熱處理車間那邊的電氣改造，咱們組接手。
你回去先看看圖紙，把線路走向摸清楚，等正式通知下來了就開工。”
閆解成把表格仔細摺好放進口袋，“李師傅，什麼時候開始？”
“快的話下週，慢的話月中。”
李國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你先別急，先把正月十六的考試考完再說，其他事不急在這一兩天。”
閆解成點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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