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百貨大樓閆解成到熱處理組已經一個星期了。
七月的北京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天上的日頭白晃晃地掛著一動不動，連風都是燙的。
災年雨水少，地皮幹得裂了縫，衚衕裡的槐樹葉子蔫頭耷腦地垂著，蟬鳴從早到晚撕扯著人的耳膜。
熱處理車間裡的溫度比外面還高出十幾度，幾臺加熱爐同時運轉的時候，整個車間像一座燒紅的磚窯。
閆解成每天進去不到半小時，身上的夏裝工裝就溼透了，前胸後背洇出深色的汗印子，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今天下班回來的時候，他把工裝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那件藍布褂子幾乎能擰出水來。
楊瑞華從灶間探出頭看了一眼，心疼地念叨了一句：“你這天天泡在汗裡，回頭別中了暑。”
“沒事媽，車間裡有涼茶，吳組長讓後勤每天煮一鍋擱在那兒。”
閆解成拿毛巾擦了把臉，在堂屋裡坐下來歇了口氣。
晚飯後楊瑞華帶著幾個小的在院裡乘涼，閆解成說自己有點累先回屋了。
他把門關上，從空間裡把那些票據取了出來。
厚厚一沓鋪在床上，糧票。菸酒票。布票。油票。肉票。糖票。工業券。肥皂票。火柴票。煤票。鞋票。棉花票。糕點票，種類齊全，花花綠綠鋪了半張床面。
他把票據按日期分成了三摞，快臨期的放在床頭，還有一兩個月過期的放在中間，日期充裕的碼在床尾。
一張一張地數過去，快過期的糧票有二十幾斤，布票有三丈，油票三斤，肉票五斤，糖票三斤半，還有幾張工業券。糕點票和菸酒票，都在這半個月之內到期。
這些票要是不用掉，過兩天就是廢紙一張。
他把快臨期的票據單獨收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又從空間裡把現金取出來數了一遍。
這幾個月他在廠裡的工資和供電所的補貼攢下來，扣掉交給家裡的八塊生活費。中午在食堂吃飯的錢。還了閆埠貴一百塊腳踏車錢之後，手頭還剩七十多塊。
加上上次撿到的那筆錢，他心裡底氣足得很，只是不能拿出來花，起碼不能一口氣花太多惹人起疑。
他打算明天去百貨大樓採購，用這七十多塊正經工資買的東西，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這幾個月他也沒少往家裡捎東西，隔三差五帶一斤肉回來，有時候是供銷社買的，有時候是跟同事換的票。
家裡的伙食比年前好了不少，二合面饅頭已經成了常態，隔幾天還能吃上一頓帶葷腥的菜。
楊瑞華嘴上不說，但每回看他拎著東西回來，眉眼間那層笑意比以前舒展了不知道多少。
閆解成把信封和錢收好，關了燈躺下來。
窗外院裡傳來鄰居們乘涼說話的聲音，趙大媽的笑聲。小孩追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週日早上天剛亮他就醒了。
天光已經大亮，院裡的麻雀已經開始在棗樹枝頭跳來跳去。
楊瑞華已經在廚房裡做早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