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號這天，閆解成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
天剛亮，窗外的晨光還是灰濛濛的，院子裡的麻雀已經在棗樹枝頭上跳來跳去。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堂屋裡吃了楊瑞華做好的早飯，一碗棒子麵糊糊。一個二合面饅頭。一小碟鹹菜絲。
吃完早飯他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今天廠裡發工資，也是他在供電所最後一天上班。
上午九點多，軋鋼廠各車間的工人照例排著隊往會計室走。
閆解成排在隊伍裡，前面是熱處理組的一個老師傅，後面是剛轉正沒多久的小張。
小張湊過來問了一句：“閆哥，聽說你在供電所那邊兼職要結束了？”
“嗯，今天最後一天。”
“可惜了，那一個月二十塊呢。”
“政策的事沒辦法，以後有別的路子。”
隊伍緩緩前移，輪到閆解成的時候他把工作證遞進去，裡面的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名冊，數出幾張票子遞出來：“閆解成，二級電工，基本工資三十八塊，全勤補貼兩塊，一共四十。這個月全勤，沒問題吧？”
“沒問題。”
他把錢對摺放進內兜裡，簽了字退出會計室，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
中午沒有在廠裡吃飯，他騎車出了廠門，沿著東四北大街往供電所的方向騎去。
秋天的日頭掛在頭頂，不算太熱，風裡帶著乾爽的涼意。
他騎到供電所門口的時候，門衛大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小閆來了？”
“來了大爺，今天最後一天。”
門衛大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沒說什麼，又縮回窗後頭繼續看他的報紙了。
閆解成把車鎖好，穿過院子往辦公樓走去。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午休時間大部分人都去吃飯了。
他走到劉總工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劉總工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搪瓷缸子擱在手邊冒著熱氣。
他抬手敲了兩下門板：“劉總工。”
劉總工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放下手裡的檔案：“來了？進來吧。”
閆解成跨進辦公室，在凳子上坐下來。
他把那個用了快五個月的工具包放在桌上，又把工牌和幾份材料一併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好，朝劉總工那邊推了過去。
“劉總工，工具包和工牌都在這兒，交接的材料我也帶來了，您看看有沒有缺的。”
劉總工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沒有伸手去翻，目光在工具包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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