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動（十五） 後悔沒能早
夜幕自天際處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黑得如同潑了墨一般，有幾顆散落的繁星點綴在其上，東宮迴廊上的六角鏤空花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
昏黃燭光掩映下, 帷幔深處坐著一青絲半綰的美人，春醒正將她髮髻上精緻的釵環一個個取下。
“太子妃, 您今日可是心中有事？”春醒將一白玉簪子輕放置妝臺之上，心憂地問道, “若奴婢能幫上忙，您儘管開口。”
春醒是個心思極為細膩的丫鬟，今日太子妃獨自去了殿下的書房, 回到寢殿後破天荒地沒有同她說話，也沒有一如往常那般看賬簿, 而是坐於這妝鏡前發呆, 她登時便察覺到了其中的反常。
沈若瑜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春醒，我只是有些累了。”
銅鏡之中, 映射出她嬌美的容顏，她額頭上的那豔紅張揚的花鈿，顯得格外刺目。
沈若瑜情不自禁地抬手，她的指尖輕輕點在這美麗的花鈿之上，帶著些許涼意。
她心下一顫, 謝懷璋的那個輕柔的吻好似也是涼的。
他柔軟的唇輕輕吻上她的額, 如露珠般輕盈，帶著淡淡的龍檀香氣, 令人沈醉其中，在她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覆雜而微妙的情意如雨後春筍般在她心底迅速滋生，她從未感受到如此仿徨無措。
冰與火在她心中撕扯著, 情與理在她腦海中叫囂著。
有那麼一瞬，狂風驟雨降下，她好似一葉孤舟，在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
可待一切歸於沈寂，她終是下定了決心，趁著謝懷璋不注意之際將和離書塞進了他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中。
剎那間的情動足以令人刻骨銘心，但不能成為她前進路上的枷鎖。
她要扶搖直上，翺翔九天，而非困於這深宮囚籠，成為一隻身披錦緞的金絲雀。
涼風自窗欞灌入，燭光搖曳著，忽明忽暗。
春醒眉頭微皺，沈若瑜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的未盡之言：“春醒，你且退下罷，讓我獨自靜靜便是。”
沈若瑜態度強勢，春醒躊躇了一瞬，終是退了下去。
寢殿內靜得能聽到銀針落地的聲響，沈若瑜低垂著眼眸，她拿起妝臺上的玉梳，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那打結的青絲理順。
夜風將落葉吹得沙沙作響，倏然眼前一黑，燭光熄滅了。
外邊傳來沙沙聲的聲響，不知何時竟落了雨。
沈若瑜依舊坐於妝鏡前，平靜得梳著青絲。
“怎麼不掌燈？”黑夜裡，來人的聲音有些低啞，但卻很空靈，讓人聽不出半點喜怒。
“有些晃眼。”沈若瑜仍然背對著謝懷璋而坐，緩聲回答。
忽而一略帶涼意的手輕撫上她的手，她手中的玉梳一頓，謝懷璋恰時就從她手中接過了梳子。
玉梳在她的青絲中游走，他的力度控制得當，既不扯到她的髮根，也能將打結的發頭梳順。
緊接著便是長久的沉默，雨打芭蕉，唯留洗淨浮塵的點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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