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他......究竟是怎麼死的?”張信閉了閉眼,殿下於他有知遇之恩,三十年來,他從未忘記過殿下的音容笑貌。半柱香的時辰,他的言辭已然有些顫抖,“還望娘娘指點一二。”
皇后徐徐行至張信跟前,她平靜地望著他,卻又好似透過他在看另一些事情。
“張信,”皇后朱唇微啟,“世子殿下他還活著。”
“殿下他在哪裡!”好似在洪水之中的浮木,張信一把抓住了皇后的衣襟。
就連朝臣、包括皇帝在內的人,都對皇后的回答感到震驚。
可皇后卻鬆開了張信的手,語氣卻有幾分諷刺:“他之所以還活著,那是因為這世上壓根沒有高長風。”
她的語調尖銳起來:“自始至終,父王都只有一個孩子,那便是本宮——”
“砰”,不知是誰的笏板落了。
半刻鐘後,朝堂徹底亂了。
“娘娘,你可是在開玩笑?”
“母后?”
“梓潼,你這是——”
“這怎麼可能!”
“......”
“沒什麼不可能的。”皇后淡淡一笑,這個秘密她壓了太久,如今說出來,倒是鬆了口氣,“本宮出生之時,河西動亂,彼時父王需要一位世子來穩定局勢,便將本宮當作男兒來養;可惜,本宮都快十六歲了,母妃都沒能給父王再生一個孩子,而那時若本宮再不恢覆女兒身,便瞞不住了,河西王世子只能就此死去。”
皇后一面說著,一面取下了腰間的銀白麵具,將其戴了上去。緊接著,她抽出佩劍,腕間輕轉,一朵劍花倏然綻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恍惚間,彷彿那位颯爽英姿的少年將軍,從未遠去。
“張信,還記得曾經孤對你說的話嗎?”
這一次,皇后沒有再自稱“本宮”。
張信叩首,眼中浸滿淚水:“殿下恕罪!臣......臣讓您,失望了......”
前朝末帝昏聵,致使天下動亂,諸侯王相繼出兵河西,力圖佔領這一關鍵要塞。承華十二年,齊王突襲,河西王命張信領兵對峙,不料竟中了齊王的詭計。彼時河西軍的主力尚在前線同朝廷僵持不下,河西王本欲放棄支援,還是世子足智多謀,僅率五百騎兵便斷了齊王的糧草,最終將其救出。
張信至今忘不了城門大開的那日,戴著銀白的少年將軍溫雅地將他扶起:“張卿素有謀略,孤今日不僅是在救你,更是在救天下百姓,還望張卿日後,無論身居何處,莫為門戶之見所囿,莫為一姓一族所拘,惟念社稷,惟念百姓。”
在今日之前,張信一直都認為,自己克己奉公,從未有過偏私。他隨皇帝征戰四方,沿途也救濟了無數百姓,自以為對得起世子,對得起上天。
可事到如今,他才恍然,這麼多年,原來他從未將世子的囑託參透。
要真正平整地去看待人和事,談何容易!
此刻,不僅是張信,朝中眾臣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皇后女扮男裝一事雖令人震撼,可當他們聽著皇后一點點講起當年的細節,就算是不願相信,也不得不信了。甚至,皇后還能憶起他們某人背上的小痣。
如今想來,當初河西王犒賞三軍,篝火映照之下,將士們酒酣意暢,興起時紛紛袒露上身,也難怪會惹得世子不滿。
皇后見眾人一言不發,便知今日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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