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太過無理取鬧,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來衝擊力有多大嶽渡風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就這個人的小身板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嶽渡風聽到對方沒有起伏的語氣,“接不住。”然後他眼角的餘光便瞥見對方彎下腰撿起了一個東西,是他剛剛摔下來時從懷中掉落出來的劍譜。
這人是怎麼回事?嶽渡風只感覺到自己的火氣更大了,下一刻眼睛馬上就要噴火了。
“給你。”
嶽渡風氣憤地轉過了臉,正想要趕對方走的時候,卻看見那人朝他伸出來的那隻手並不是什麼劍譜。她的手心裡靜靜地臥了幾顆糖,糖紙是奪目的豔麗色彩。
“……給我的?”
“嗯,是我的二師兄塞給我的,他說小孩子都喜歡吃糖。”
嶽渡風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默默地伸手從對方的掌心裡拿了一顆糖,剝開糖紙,裡面是一顆透潤的黃色糖塊。
叔父平日裡只知叫他練劍,他卻從未享受過屬於小孩的口腹之慾,此刻嶽渡風盯著對方手心裡的那顆糖,不免心下矛盾,但終歸是饞意佔了上風。
不過他料想方帕還遮在自己的臉上,無論如何這個人都絕對不會看見他的臉。嶽渡風勉強放心些,他低下頭偷摸將方帕撩起個缺口,眼疾手快地將糖塊放入口中,糖塊的味道在嘴裡很快擴散開來,很甜。
嶽渡風忽然覺得,這個人也不是那麼討人厭了,就當是看在糖塊的面子上吧。
少女並沒有關心嶽渡風心裡在想什麼,也渾然不知他的自以為是,她將劍譜擺正,這才看清了劍譜上的字,然後又驗證似的隨意翻了翻,突然道:“你這個劍譜我也有一本,但是已經學完了。”
嶽渡風在嘴裡將糖塊一推,半邊臉頰微微鼓起,他輕聲哼道:“沒什麼了不起的,這本劍譜太簡單了。”
“我感覺後面那塊還是挺難的。”
“哪裡?”
“就是‘碾月’那裡。”
“咳咳!”嶽渡風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險些把糖塊整個吞下去。
“我、我感覺還可以啊。”嶽渡風死要面子道。
“那這樣吧,我是好久之前練的,你幫我看一下我的那些動作還對不對。”她說完,就將書丟給了嶽渡風,嶽渡風伸手接住。
“看就看。”嶽渡風有些心虛道,也沒有再管懷裡的書,而是將注意力都放在了使劍之人身上。
長劍出鞘,少女的動作行雲流水,即使是覆雜的招式也被她舞得十分凌厲,連上天也在偏愛她,被遮蔽的太陽撥開雲霧也要見她一面。日光輕踩在女孩的身上,混合著冷冽的劍氣,她神情冷淡如皓月,長劍輕揮又似斬開黑夜的晨光,刺得人心生嚮往卻又難以睜眼。
嶽渡風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白色身影,不真實感如潮水一般向他壓來,怎麼會有人能把劍花挽得這麼好看?最枯燥沒用的東西在她的身上卻像是脫胎換骨,變成了鏡花水月的飄渺,明明知道抓不住,也不該去抓,卻還是固執地一次又一次探出了手。
那日,嶽渡風失神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問出那一句——你是誰?
一直到夜裡,嶽渡風小心翼翼地翻開了那本劍譜,才發現劍譜上的後半部,也就是“碾月”那一頁的右下角有個摺痕,是他之前練得煩躁時親手摺下的。
“騙子。”寂靜的屋子裡,嶽渡風嘴裡喃喃道。
短暫的相處就像是黃粱一夢,他後面就再也沒有碰到過那個人。
兩年後,仙門大比開始了。
嶽渡風依舊不被叔父允許外出,那是他第一次偷偷從內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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